第361章 合体之上

内厅脏角还是那味:石屑、旧血、残魂冷涩。没有护阵锣,没有人喊“护法”。

上一息的账还在:壳上了,成半,刚升的合体威被他按进泥里,新骨隐隐生疼。疼没完。完的只是「起劫」那一段——钝刀锯肋、名录钩来劝、他咬死不叫。没完的是焊疤和真合。半成品最危险:威压按不死会露头,疤长不全会裂开。

“继续。”他说,不像开炉,像收尾,“之上是过程。过程没走完,谁说成了谁是骗子。”

第二波从肉里顶上来。

顶得很土:肋骨又一阵阵发胀,胀到像有人往骨头缝里灌第二勺铁水。铁水不是仙家名词。是疼。疼到他想叫,叫出声会把厅外圣地厮杀的耳朵勾回来。勾回来,半成品变宴菜。宴上的主菜写着:无籍,刚渡,好杀。

“不许叫。”他重复。重复是纪律。

声压在喉咙里。喉咙发甜。甜是血。血里有上一息没咽干净的铁腥。

无相长生诀在识海里转。转得慢,慢得像补锅。锅上一息裂过,这一息焊。焊的是化神期那套“神魂与肉身还分家”的旧账。分家久了,肉身是屋,神魂是房客。合体要签的不是籍,是自家合租合同——房客与屋合成一栋,拆不掉,也卖不掉。

卖不掉才安全。

安全两个字他从不信口头。他信疼。信半成之后还敢继续疼的人,才配把账写完。

疼从胸口再撕开。

撕不是比喻。皮肤下有纹在爬,像细蛇,又像旧疤重生。旧疤是中域留的、葬所门纹刺血留的、脏地结婴时冷玉烫的。旧账一笔笔浮上表面,浮上又被新力按回去,按回去再长——长成更硬的一层。这一层接上一息的新骨,接不上就前功尽弃。

钱先生在三岔口外守,不能进。进会染香。染香会被玄天或太华的探子当“护道人”。护道人一出现,就像立旗。立旗招刀。

瘸腿传讯只四个字,泥符痒一下:外打仍烈。

烈好。

烈说明两圣地还在抢核心厅的面子,还没空扫脏角。脏角是他买的时间。时间用脑子换:假图、互咬线、有印者震、无印启匣——前面几十章堆的料,此刻结息。

“还差一口气。”他在心里记账,“差的不是灵石。是忍。忍到肉与神真合,合完还不能亮。”

亮是宝光。

宝光是请柬。

请柬上写:请杀。

他抬手抹嘴角的血,血抹在石上,石吃血,不发光。不发光好。发光的厅心还在响——远处有人吼“玄天卑鄙”,有人骂“太华偷袭”,有人喊“匣裂了谁拿了”。匣裂是他们的戏。他的戏在脏角,戏名短:活下来。

身与神合的关口来了。

关口像两扇门对撞。一扇是肉,一扇是神。撞一下,识海晃;再撞,丹田空;三撞,他眼前发黑,黑里有人温柔劝:

入籍吧。合体稳。有灯护道,有册镇魂,有山门替你挡劫。

锣底又来了。

锣底好听。好听是毒。

“关。”他咬字,字从牙缝挤,“籍是墙。墙不当砖。我合的是自己,不是名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