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夜豆灯。
灯小,像矿缘那年石槽旁偷点的油。油贵就小。小够看见字。看见合同旧纸。纸边焦,焦是烧约法时溅的。溅完纸还在。在提醒:能散。可退写到最后一页。
张伟坐着,面前摊三样:暗本、三句板(已抹字的空板)、一枚无门簿。无门簿这夜不急合在后面章。这夜只碰灯。
钱先生退了仍送来灯油。灯油市价。市价干净。
“油多了。”张伟说。
“多了您吹灭也行。”钱先生道,“我就是……习惯。习惯给账房留光。光里结账不差数。”
“你不是账房了。”
“私人的。”钱先生笑,“私人也能结完走,是能散。散伙我用过就信比忠稳。”
人走。
屋静。静里灯芯爆轻响,像从前灰市夜。夜下做过脏买卖。脏买卖活了命。命活到成仙还点豆灯。点是声明:别换长明灯,是庙。庙收香。香拒。
他把合同旧纸按平,读。读的是影子约法残页——烧剩的角。角上还能辨:可散。退不罚。
“成功。”他对纸说,“人走了,算成功不写进正史。正史爱写众叛亲离。爱写就写。写了也改不了合同生效的事实在活着的退员身上。身上无灯。”
暗本翻到空白。空白要写终笔。终笔分上中下,不连夜写完,像赶死。赶死禁。今晚只写“上”的提纲:四卷验收人话版。人话不要论文。论文开坛。
提纲四个短句:
矿缘不入,活。
无门有网,网可散。
中域有墙,墙可钻。
成仙不籍,籍是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