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响在子时。

钱先生拔门闩，门外风灌进来，带着驿道尘土味。年轻散修站在台阶下，脸黑，袍角泥，左手臂用破布缠着，布上渗暗色；右手捧一只灵石袋，气还没喘匀。

“买消息！现结！就一条——东线观察使换人，新人狠不狠？狠到什么程度？我运货，货脏，脏不怕，怕无眼死在登记棚里。”

张伟在里间坐着，豆灯只亮一截。他看年轻人站着不跪，靴尖朝外——随时能跑的站法，点头：“进来。门半掩。中品五。消息短，听完走人。钱先放案上。”

年轻人丢袋。袋沉，五块中品，成色一般，像刚从别人手里倒过手。

“新人狠。”张伟说，“狠在爱查登记棚。棚里有名录的先倒霉——有名就有链，有链就好一锅端。你运货别过夜棚，过夜换野铺。野铺无名录，刀慢半息。半息够轻货跑。重货别碰东线，重货招检，检了不是半拍能救的。半拍只买你少踩坑，不买你发财。”

年轻人咧嘴，露出缺了一角的牙：“值。您是……灰袍？”

“行商。卖半拍的。五块不包你活，包你知情。知情还死，是腿慢，或者是贪。贪了别怨卖消息的。”

“我叫狗剩。”年轻人忽然自报，“边荒出来的。货是兽骨粉，掺了点不干净的。不干净能卖，干净卖不出价。您……收徒吗？我不求前途，求个眼线。”

“不收。”张伟起身，手按在门边上，“我没有宗。眼线是旧网的话，旧网散了。你要眼线，自己买、自己养，别打我旗。有消息再来，当面清。结完叫张伟，别叫先生。先生像开馆。开馆禁。”

狗剩还想说什么，被钱先生轻轻推了一把：“结完了。走。走时别在巷口喊灰袍道统。喊一次，拆你下次买卖的招牌——你还没有招牌，就拆你的腿。”

“懂。”狗剩抓起空袋，嘀咕，“真轴。”脚步踏进泥里，远了。

钱先生把五块中品丢进匣，匣盖一响：“这就是您昨晚说的子时客？东线细则第一份。”

“是。”张伟说，“客来证明世界没停。世界不停，我就还卖半拍。卖了，人还在，成仙后仍是散修。散修做小项目：价对就干，干完两清，清了可散。散了还能再做。做不做，看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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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等了半个时辰，门再响。

来人是旧网退员阿禾，短褐洗得发白，手指有茧，茧是拉绳磨的。他递上一小袋下品，袋口用麻绳扎了三圈，像怕半路洒了。

“张伟，我做短工。东家……不，雇主让我运木料进云边内圈，契上写着‘杂活听吩咐’，还写‘共渡难关，不得退’。我腿软。十五下品，现结。你讲完我走，不沾影子二字，也不求复网——求你把坑指给我看。”

“坐下。”张伟收钱，用炭在油纸上划三道杠，杠粗，像工地禁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