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穿得体面，袖口无泥，靴底干净。干净像联席余党换了皮。皮是“请教”。请教比筹备软。软更阴——阴在让你不好意思当场撕。不好意思是绳上的油。

茶馆里，张伟把油渍桌面擦了一角，示意对方站着说。站着像交易。坐下像拜。

“张伟先生，”来人揖得标准，“不问收徒。问：无宗如何久？久了，人散，法散，缝会不会封？封了，您一生成空？空了，不如留个……小小的……传承机构？机构不叫宗。叫院。院可教学。教学不点灯——”

“点。”张伟打断，“院一点名，就点灯。点名是灯的亲戚。亲戚也会长大。长大叫宗。宗我拆过。拆过还送院，蠢还是坏？你选一个。选完出门。出门右边走。左边是坑——坑里有人专门收‘散仙院’当业绩。业绩爱新组织。新组织好砸。”

来人色不变，继续笑：“先生轴。轴我们懂。懂还来，是因为散仙席观察期有内部风声：若有‘可管理的传承’，转正易。转正大家皆大欢喜——”

“转正是绳。”张伟说，“绳不要。你要转正，自己去填表。填表别写我。写了，我买黑子骂你骗子。骂完拆你的院牌。牌钱你出。出不起，卖体面袍。袍卖了，正好——体面最爱开院。开院死。死法标准：野狐聚众，伏诛。伏诛我见多了。见多了，所以否。”

茶馆里有人侧耳。侧耳好——当众拒比私下拒贵。贵在让后来者听见：灰袍成仙后仍拒开宗。仍拒，原则才像原则。像了，黑子也好骂：孤家寡人。骂吧。骂是降温。降温到没人拿他当旗。旗一降温，刀口偏。偏了，退了的人更好活。

来人压声：“先生，您不为后人想？后人无依，缝封了怎么办？”

“想过了。”张伟道，“想完答案死：后人有三句人话，有野史钉子，有可退合同样例，有钉句五个字。五样够。够用脑子的人走。走不了的，开院也救不了——开院先死在观察期收紧那夜。那夜你当院长，业绩最好看。好看的死，正史写伏诛。伏诛里香客先埋。香客曾以为自己在修善。善是绳。绳不要。要的人自己抄。抄歪也行。抄完自己走。走时别带我名。带了，我拆。拆的理由写：冒用。冒用我没有的东西——宗。”

来人终于冷，从袖里掏帖：“请为名誉……”

帖到一半，张伟按住他手腕，力道刚好让帖掉在油桌上：

“帖是香的纸版。纸版拒。拒完，你若再来，当骚扰。骚扰私人刀——砸摊不砸人。不砸人是风控。风控对骗子也留半命。半命去台下排队。排队别喊我名。喊了，我当风。风不进我屋。”

来人走了。走时摔门。摔门好——不像拜别。拜别像师徒。师徒近宗。

---

钱先生从侧屋出来，嗓子哑：“又拒一个。”

“拒到烦。”张伟说，“烦也拒。拒是骨。骨软，就塌成开宗文。开宗文我不当。当了，陈九白死。白死不许。所以有人问宗，答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