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先生，你好。我是你的公设辩护人，苗青。”

她的声音极其清脆，语速很快，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你好。”林野按下这边的按钮，语气平缓。

苗青打开黑色的公文包，抽出一叠厚厚的文件，整齐地摆放在防弹玻璃前的桌面上。

“林先生，我们长话短说。”苗青直奔主题，手里的钢笔在文件上轻轻点了两下，“你的案卷我昨天已经全部阅卷完毕。市局刑侦大队收集的证据链非常完整。从你单身公寓搜出的两百万现金、记有毒资流向的账本碎片，以及上面的指纹比对结果，全部符合法定的证据标准。”

林野看着她。

“所以呢。”林野开口。

“所以，目前的局势对你极其不利。”苗青的目光透过防弹玻璃，直视林野，“市局昨天已经正式签署了移交起诉的意见书。按照流程，下周二，案件就会移交市检察院。”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方形机械表。

“由于本案涉及警务人员职务犯罪，且金额巨大，市里高度重视。一旦进入检察院的审查起诉阶段，走的是快速通道。预计半个月内就会提起公诉。”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压迫感，用最专业的术语，构建起了一座无法逾越的法律高墙。

“林先生，作为你的辩护律师，我必须给你最现实的建议。”苗青将其中一份文件抽出来，贴在玻璃上。

那是一份《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告知书》。

“目前的证据链，我们做无罪辩护的成功率为零。”苗青的声音极其冷酷，“我建议你签署这份认罪认罚协议。主动交代这笔钱的来源，退缴赃款。这是你唯一能够争取减刑的机会。否则，按照法律规定，你的刑期将是无期徒刑，甚至是……”

她没有说出那个最极端的词，但意思已经十分明确。

林野靠在铁椅子上。

他没有去看那份贴在玻璃上的告知书。

他静静地看着苗青。看着她那张画着精致淡妆、充满职业优越感的脸。

“苗律师。”林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极其奇异的穿透力。

“你的效率很高。”林野给出了评价，“从案卷移交，到阅卷，再到今天来见我。中间不到四十八小时。省里调来的律师，办案速度确实非同一般。”

苗青的眉头极其细微地皱了一下。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林野话语中的一丝嘲讽。

“这是我的职业素养。”苗青冷冷地回答，“我希望你也能配合我的工作。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对抗上。”

“对抗毫无意义。”林野点了点头。

他双手交叉，放在铁桌面上。手铐的链条发出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但我不能签这份东西。”林野看着苗青，语气变得极其严肃和隐秘。

“为什么？”苗青的钢笔悬停在半空中。

“因为马建军做的那份证据链，不是全部。”林野的身体微微前倾，靠近防弹玻璃上的金属通话器，“那两百万确实是在我床底下。但那只是个幌子。”

苗青的眼神瞬间发生了变化。那种职业的冷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警觉。

“幌子？”苗青的声音压低了一度，“你什么意思？”

“苗律师。”林野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在案件移交检察院之前，我需要你去帮我核实一个东西。只要你拿到那个东西，这场官司，我们不仅不用认罪，还能彻底翻盘。”

会见室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排气扇发出嗡嗡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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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青手里的钢笔在文件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什么东西？在哪里？”苗青追问。

“我在卧底红潮的时候，留下了一份真实的录音带。”林野的语速放慢，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清晰。

“我把它藏在了南站。”

林野吐出第一个坐标。

苗青立刻翻开笔记本，拔下笔帽。

“南站哪里？”

“长途汽车南站。候车大厅地下一层的行李寄存处。”林野继续编织着这套虚假的谎言，“B区，一零七号储物柜。”

“南站，行李寄存处，B-107。”苗青一边重复，一边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寄存小票，在我被抓那天穿的那件旧夹克的左边内兜里。那件夹克现在应该被封存在刑侦大队的物证室。”林野看着苗青记录的动作，“你是我的辩护律师，你有权申请查阅物证。拿到小票，去打开那个柜子。”

林野停顿了一下。

“里面有一盘微型录音带。拿到了它，你再来找我谈认罪的事。”

苗青写完了最后一个字。

她抬起头。

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透过发绿的防弹玻璃，极其复杂地看了林野一眼。

“你确定，这个东西足以推翻现有的证据链？”苗青确认道。

“我确定。”林野回答。

“好。”

苗青合上笔记本。将所有的文件重新装进黑色的真皮公文包里。

“我会去申请查阅物证。林先生，希望你不要用这种谎言来浪费我的时间。”

她站起身，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转身走向会见室的门。

拉开门。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

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野坐在铁椅子上。

他看着苗青离去的方向。目光极其冰冷。

第二条路径，放出。

南站。行李寄存处。B-107。录音带。

这是他精心虚构的第二个版本。

深夜。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B监区。走廊里的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

熟悉的橡胶底靴子声在走廊里准时响起。

“哒，哒，哒。”

李国华。

脚步声在206号房门前停下。

林野无声地站在铁栅栏后的阴影里。

李国华站在门外，手电筒的光束照在地板上。

“方雨的记录，我拿到了。”

李国华没有废话，直接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明天下班前，我会把复印件带进来。”

“好。”林野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