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握着纸张边缘的食指，极其不受控制地僵硬了一下。

第一行写着：

“立即向拘留所管理方及市局法制科，申请‘保护性陪押’临时措施。”

苗青猛地抬起头，那张极其专业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保护性陪押？”苗青的声音透过通话器传过来，音量极其压抑，但语速快得像是在射击，“林警官，你疯了吗？这是一种极其极端的监控措施！”

“我有法律依据。”林野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任何波澜。

“这是《看守所条例》里的冷僻条款！”苗青的语速越来越快，“只有在羁押人员面临极端的、确切的、危及人身安全的情形下，为了防止其被暗杀或者自杀，才会启动这项措施！一旦启动，你将被单独关押在一个二十四小时有两名武警全天候贴身看守的绝密监室里。你将彻底失去与其他任何人接触的机会！”

“我知道。”林野看着她。

“你知道？”苗青的手掌按在桌面上，“你知不知道，一旦你申请了这个措施，就等于向所有人宣告，你在拘留所里遭到了死亡威胁？这会引起上面极大的震动！市局督察、驻所检察室，全都会介入！你会被当成一个极其危险的爆破筒！”

“我就是爆破筒。”林野毫不退缩地迎着她的目光，“苗律师，我今天上午在走廊里，被四个人堵了。他们选在了一个有监控的地方，所以没有动手。”

苗青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谁的人？”苗青问。

“你不需要知道。”林野切断了她的询问，“你只需要知道，我的命现在极其不安全。我需要这个保护性陪押。”

苗青死死地盯着林野。

她在疯狂地计算着这个举动带来的后果。如果林野被单独隔离，罗国强和陈仕明的灭口计划就彻底宣告破产。在两名武警的二十四小时贴身监控下，没有人能在这个体制内杀掉他。

但这同时也意味着，林野也将彻底失去和外界的所有联系。他成了一个被彻底锁死的铁桶。

“就算我帮你申请。”苗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上面也不会轻易批准。你需要极其确凿的证据来证明你确实面临死亡威胁。”

“证据在走廊的监控录像里。”林野回答。

“仅仅是一次堵截，不足以启动最高级别的保护。”苗青摇头，“法制科会用各种理由驳回。”

“所以，需要加上第二句话。”

林野的目光，缓缓地下移，落在那张纸的第二行上。

苗青的视线，也跟着落了下去。

当她看清那第二行字的瞬间。

她那张画着精致淡妆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第二行字写着：

“在申请书的特别说明栏里注明：申请人表示，愿意在保护期间，配合有关部门的调查工作。”

死寂。

会见室里陷入了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排气扇的嗡嗡声在这一刻变得极其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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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青坐在折叠椅上，身体像是一尊被冰封的雕像。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行字，仿佛那不是用墨水写的，而是用极其剧毒的毒药写成的。

“愿意配合有关部门的调查工作……”

苗青极其艰难地、一字一顿地念出了这句话。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像两把极其锐利的尖刀，狠狠地刺向林野。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苗青的声音彻底失去了那种清脆和干练。带着一种极其强烈的震动，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林野坐在铁椅子上。

他看着苗青，脸上的表情平静得令人感到恐怖。

这就是他抛出的，真正的杀招。

他不仅要让方烈觉得他在主导，他还要让红潮、让罗国强、让陈仕明，全部感受到一种极其致命的恐惧。

“这个措辞。”苗青的手指在纸上极其用力地敲击着，指甲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不仅是一个保护申请！这是一个极其直白的政治交换！”

苗青的语速变得极其凌厉，她在用她极其专业的法律素养，疯狂地拆解着这句话背后的核弹级威力。

“你在告诉所有人，你不是没有底牌，你是故意不交出来！你现在遭到了暗杀威胁，所以你要求官方给你提供绝对安全的保护！”

苗青死死盯着林野。

“一旦保护生效，一旦你进入那个没有任何人能杀得了你的绝密监室。”苗青倒吸了一口凉气，“你就会把那些足以让天塌下来的秘密，全部吐出来。配合调查。这四个字，就是一颗挂在定时器上的炸弹！”

林野看着她。

“苗律师的阅读理解能力，非常出色。”林野的声音极其平缓。

“你疯了。”苗青摇着头，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你如果真的把这个申请递交上去。看到这份申请书的人，不论是法制科，还是市局的高层，还是……”

她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他们会怎么想？”林野反问。

“他们会认为你已经做好了彻底撕破脸的准备！”苗青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几乎贴在防弹玻璃上，“你这不仅是在买命！你是在逼他们动手！”

“不。”

林野极其干脆地否定了她。

林野的双手放在桌面上，身体也向前倾。

两个人的脸，隔着一层厚厚的防弹玻璃，相距不到二十公分。

“我不是在逼他们动手。”林野的目光极其深邃，“我是在逼他们，不敢动手。”

苗青愣住了。

“什么意思？”

“杀人，是为了灭口。是为了掩盖真相。”林野的语速极其沉稳，像是在给一个极其愚蠢的学生上课。

“如果我现在什么都不说。他们会觉得我随时可能把秘密泄露给某个偶然接触的人，比如你，比如管教。这个时候，杀我，是收益最高的选择。”

林野停顿了一秒。

“但是。”

林野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锋利。

“如果我极其明确地表示，我手里有足以致命的东西。并且，我把这个东西，当成了换取最高级别保护的筹码。”

林野看着苗青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

“在保护措施批复下来之前。在我彻底进入那个绝密监室之前。”

“他们敢杀我吗？”

林野抛出了这个极其致命的反问。

会见室里。

只有苗青极其粗重的呼吸声。

她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疯狂地推演着林野抛出的这个逻辑。

如果在申请递交的这个空档期，林野突然死在了拘留所里。

那这份原本只是“嫌疑人单方面说辞”的申请书，就会瞬间变成一份极其确凿的“死亡预告”。

所有的目光，市局督察、省厅专案组、甚至是更高层级的眼睛，都会瞬间集中在临港市。

他们会问：林野到底要配合调查什么？他到底掌握了什么秘密，以至于有人必须在他进入保护室之前，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在看守所里将他灭口？

这就像是在一个装满炸药的仓库里，林野极其高调地点燃了一根引线。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开枪打死了他。

那不仅仅是死一个人。

那火花，会瞬间引爆整个仓库。把所有隐藏在暗处的人，炸得粉身碎骨。

“杀人，在对方有用之前，是亏本买卖。”

林野极其冷酷地给出了结论。

“我在用我自己的价值，去购买时间。”

林野靠回铁椅子上。

“这份申请书一旦递交，那个想杀我的人，就必须暂时停下所有的动作。他必须观望。他必须评估我手里到底有什么，必须评估杀了我的后果他能不能承受。”

林野看着苗青。

“他会犹豫。他会去查。他会试图在不动用暴力的情况下，找到我手里的底牌。”

“而这。”林野的声音变得极其深沉，“就是我需要的时间。”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苗青坐在折叠椅上。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张写着两行字的横格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