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墙之外的暗流,正在极其疯狂地撕扯着临港市的黑夜。
而在高墙之内,时间刻度来到了第二十九天。
上午九点。
第一拘留所,B监区。
“哐当!哐当!哐当!”
极其粗暴的警棍敲击铁栅栏的声音,沿着走廊一路炸响。这不是普通的巡视,这是极其罕见的突击搜查。
“所有人!贴墙站立!双手抱头!”
206号房的铁门被猛地推开。四个全副武装的管教冲了进来。带头的不是B监区熟悉的任何一张面孔,而是一个挂着行政科胸牌的陌生警官。
刘仔吓得从大通铺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贴在墙上。小黎和陈大柱也立刻照做,浑身发抖。
林野站起身。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极其平稳地走到墙边,转过身,双手抱在脑后。
“搜!”行政科警官下达指令。
三个管教立刻扑向大通铺。
“哗啦!”
军绿色的被褥被极其粗暴地掀翻在地。床铺底下的塑料盆、牙缸、毛巾被踢得满地都是。
这是一场极其彻底的翻箱倒柜。
管教的手在每一寸床板的缝隙里摸索,甚至连蹲便器的水箱盖都被极其用力地砸开检查。
林野背对着大通铺。
他的双眼看着面前粗糙的水泥墙壁。没有任何视线的偏移。
他听着身后的动静。管教在撕扯刘仔的破衣服,在倒空小黎的止咳糖浆瓶子。
但是。
那些动作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身后的脚步声,极其精准地停在了林野的铺位前。
那是三个管教同时包围过去的脚步声。
“撕啦——”
林野听到了布料被极其暴力撕裂的声音。那是他的枕头。
接着是鞋子被扔在地上的声音。是床板被重重敲击的声音。
搜查的重心,极其明显地倾斜。这是一场专门针对0933号嫌疑人的定向搜查。
十五分钟后。
搜查结束。
“转过来!”行政科警官大吼。
林野放下双手,转过身。
整个206号房已经变成了一片极其狼藉的废墟。
行政科警官走到林野面前。两人相距不到半米。
警官的目光极其锐利地在林野脸上刮过,上下打量着他那件橘红色的马甲。
“0933。林野。”行政科警官冷冷地开口。
“是。”林野吐出一个字。
“把你所有的私人物品,今天之内全部打包。装进储物袋里。”警官下达了一个极其突兀的指令。
林野看着他。
“理由。”林野的声音极其平缓。
“没有理由。照做。”警官没有任何解释的打算,直接转过身,“撤!”
四个管教极其迅速地退出了号房。
“哐当!”铁门重新锁死。
走廊里的脚步声奔向下一个号房。
刘仔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小黎极其心疼地捡起地上被摔破的糖浆瓶子。
林野站在原地。
他没有去收拾地上被撕烂的枕头。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打包私人物品。
在拘留所里,只有三种情况需要嫌疑人打包私人物品。第一,刑满释放。第二,无罪释放。第三,调离本所,执行异地羁押。
罗国强的案卷还在走检察院的程序,绝不可能释放。
预感。
一种极其冰冷、极其强烈的预感,像是一条毒蛇,顺着林野的脊椎骨极其缓慢地爬了上来。
罗国强在加速。
中午十二点。
“0933。出来。律师会见。”
走廊里传来喊声。
这一次,不是叫林野。
是叫陈大柱。
陈大柱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极其慌乱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跟着管教走了出去。那是他老婆在外面找的廉价律师,来谈高利贷抵押房产的事情。
下午两点半。
陈大柱被送了回来。
铁门锁上。
陈大柱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缩回角落里。
他极其僵硬地走到大通铺前。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极其死灰的颜色。双腿在极其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他看了刘仔和小黎一眼。两人都在低头收拾地上的烂摊子。
陈大柱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蹭到了林野的身边。
林野坐在木板上。
“说。”林野没有抬头,极其简短地下达了指令。
陈大柱咽了一口极其干涩的唾沫。
“林哥……”陈大柱的声音压到了极其微弱的程度,甚至带着极其明显的哭腔。
“我刚才……去行政大楼那边见律师。”
陈大柱的双手极其用力地绞在一起。
“我的律师是个刚毕业的年轻人。他去行政科的窗口帮我复印材料。行政科的那几个警察正在吵架,窗口极其混乱。”
林野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锁定了陈大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在窗口旁边,看到了什么。”林野的声音极其平稳。没有任何催促。
“我看到了一个极其红的印章。”陈大柱结结巴巴地说道,“盖在一份极其厚的文件上。那份文件就摊在窗口的桌子上。”
小主,
“文件名。”林野吐出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