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站在电话亭里。看着外面公路上偶尔驶过的大货车。

现在，到了最关键的第三件事。

他需要给对手，喂下一颗足以让他们产生严重误判的毒药。

林野的手指悬停在电话按键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频率。让胸腔里的气流变得急促、紊乱，甚至带上了一丝神经质的颤音。

手指按下那串属于省法律援助中心公设辩护人，苗青的手机号码。

“嘟——嘟——”

响了五声。

“喂，哪位。”苗青清脆、干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林野没有立刻说话。

他对着话筒，沉重地喘息着。

“呼……呼……”

“哪位？不说话我挂了。”苗青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苗律师……”

林野终于开口。声音发干，发抖，像是一只受惊的鸟。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足足过了三秒钟。

“林警官？！”苗青的声音猛地拔高，连一贯的职业伪装都顾不上了，“你在哪里？！今天早上北区看守所根本没有接收到你的转押档案！市局的人正在满世界找你！”

“我……我不知道……”林野的声音里透着深不见底的恐慌和迷茫，“我没去北区……半路上，车被拦了……换了车……”

“谁拦的车？带你去哪了？”苗青厉声追问，语气里充满了急迫。她显然是在替罗国强和陈仕明探听虚实。

“不知道……他们穿便衣……给我戴了黑头套……”林野语无伦次地编造着谎言，“这里是个黑屋子……没有窗户……他们几个人轮流审我……用强光灯照我的眼睛……”

“林警官！你冷静一点！”苗青大声喊道，“告诉我周围有什么声音？有没有特殊的建筑特征？”

“没有特征……什么都没有……”林野极其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苗律师，我头很疼……我好几天没睡觉了……他们一直在问我那个账本的事……我记不清了……我可能记错了……”

“林警官！你不要放弃！你要坚持住！”苗青试图稳住他，但这句安慰听起来无比虚伪。

“别找我了。”林野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带着一种彻底崩溃的绝望，“我状态不好……我扛不住了……近期我没法配合你会见……他们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我什么都配合……”

“林……”

“啪。”

林野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

林野站在风中。脸上的那种恐慌、崩溃、绝望的表情，在挂断电话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冷酷到骨髓里的平静。

这是一个刻意的误导。

苗青挂断电话后，一定会立刻把这段通话内容原封不动地报告给罗国强和陈仕明。

当罗国强听到这些话时，他会怎么想？

他会认为，省纪检委的秘密调查组或者更高层级的专案组，已经把林野关进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安全屋。并且正在对林野进行高强度的疲劳审讯。

林野表现出的“精神崩溃”和“记忆错乱”，会让罗国强暂时松一口气，认为林野的心理防线已经被摧毁，那些原本致命的线索也变成了疯子的胡言乱语。

更重要的是，罗国强和陈仕明的全部注意力，都会集中在“寻找那个秘密安全屋”上。

他们绝不会想到。

那个被他们视为心腹大患、正在遭受“严酷审讯”的林野。

此刻正以一个完全自由的姿态，游荡在临港市的黑夜里。

用自己的虚弱，去购买对手的误判。为自己接下来的反击，争取最宝贵的操作空间。

林野走出电话亭。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临港市的夜景在远处缓缓铺开。

林野走到公路边，拦下了一辆破旧的中巴车。

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车子摇摇晃晃地驶向市区。

林野看着窗外。

三年前的记忆，与眼前的景象发生着错位与重合。

临港的夜晚，灯光比三年前记忆里的更密集。远处的港口区，巨大的塔吊像钢铁巨兽一样耸立在夜空中。无数的集装箱货车在公路上排成长龙。

这座城市在生长。

财富在膨胀。

而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流淌着红潮集团用毒品和走私换来的肮脏黑金。

小主，

林野靠在车窗上。

他不属于这片繁华。他属于隐藏在繁华背后的那片黑暗。

中巴车在南港区的边缘停下。

林野下车。

他拉紧了黑色外套的衣领，走进了那片错综复杂的老旧厂房区。

这里没有路灯。道路两旁堆满了废弃的建筑材料和散发着恶臭的生活垃圾。

林野的步伐稳健。他凭借着陈凯电话里给出的方位，在犹如迷宫般的巷道里穿行。

十分钟后。

他停在了一座废弃的红砖厂房前。

厂房的大铁门生满了铁锈，上面挂着一把巨大的挂锁。

但在铁门旁边的围墙底部，有一个被杂草虚掩着的破洞。

林野走到那个破洞前。

还没有等他有所动作。

前方的黑暗中，一片阴影动了一下。

一个人影从极其隐蔽的死角里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件发旧的皮夹克，身形消瘦但骨架宽大。手里倒提着一根一尺多长的自制钢管。

陈凯。

在看到林野的那一瞬间。

陈凯手里的钢管无声地滑落在地上。

他大步走了过来。

昏暗的月光打在他的脸上。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震惊，狂喜，还有一种看到主心骨终于归位后的踏实。

陈凯走到林野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