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凯立刻明白了林野的意思。他没有回头，只是迅速地把碗里剩下的面条扒进嘴里。

“走。”

两人站起身，走到收银台前。陈凯把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拍在桌子上，老板依然趴在那里打着呼噜。

推开油腻的玻璃门。

寒风再次迎面扑来。

林野和陈凯没有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也没有刻意加快脚步。他们像两个刚刚吃完夜宵的普通闲汉，自然地沿着街道向西走去。

街道空旷。

在走出大约五十米后，林野用眼角的余光隐蔽地扫了一眼后方。

那辆黑色的轿车动了。

没有开灯，就像一个幽灵一样，缓慢地跟在他们身后大约三十米的距离。

“哥，尾巴咬得很死。”陈凯的手一直放在皮夹克的口袋里，紧紧握着那把军刺。

“不用管它。”林野的声音平稳，“如果是红潮的人，现在已经下来拔刀了。这种只盯不咬的作风，是鲍正和的保护性监视。”

“既然是保护，为什么要甩掉他们？”陈凯有些不解。

“因为我接下来要做的事，鲍正和不能看。”林野的步伐坚定，“他是个讲究程序正义的纪检干部。如果让他知道我要去砸红潮洗钱的盘子，他会立刻动用省办的指令把我锁回去。”

两人拐进了一条狭窄、连路灯都没有的死胡同。

胡同尽头是一堵两米多高的红砖墙。

林野没有任何减速，他熟练地踩住墙角的一个废弃油桶，身体轻盈地向上一跃，双手攀住墙头，一个翻身便翻了过去。

陈凯紧随其后。

两人落地的一瞬间，迅速地贴着墙根，隐入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

三分钟后。

胡同口传来了急促的刹车声。

车门打开，两个穿着便衣的男人快步地冲进胡同。手电筒的光束在死胡同里慌乱地扫射着。

“人没了。”其中一个便衣懊恼地说道。

“他妈的，这小子属泥鳅的。赶紧汇报鲍处。”另一个便衣无奈地拿出手机。

一墙之隔的灌木丛中。

林野安静地听着那两个人的对话。

果然是鲍正和的人。

直到确认那辆黑色轿车彻底驶离，林野才从灌木丛中站起身。

“回你的地下室。”林野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两人在错综复杂的城中村巷道里穿行了将近一个小时，彻底确认身后没有任何尾巴后，才回到了那座废弃红砖厂房的地下室。

凌晨五点半。

地下室里的空气浑浊。

林野拉过那把破木椅坐下。

陈凯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

“远东货运的事，先放一放。”林野没有喝水，他冷静地看着陈凯，“罗国强的外甥孙浩，改变了固定的洗钱规律。韩冬新开的物流公司，也只是红潮庞大的资金中转网络中的一个节点。就算我们暴力地砸了远东货运，最多只能短暂地切断他们的一条血管。陈仕明很快就能轻易地换一个白手套重新启动。”

陈凯愣住了。“那我们不砸了？”

“砸。”林野的眼神锐利，“但不是像街头混混那样去无脑地打砸抢。我要深入地，彻底地，从内部把这根血管连根拔起。”

林野缓慢地靠在椅背上。

他的大脑在高速地运转。

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被省办秘密羁押的“死人”。他不可能顶着林野这张敏感的脸，堂而皇之地去港口查案。被捕过的缉毒侦探，是这个世界上最差的卧底名片。一旦他在港口稍微露出一点破绽，就会立刻遭到毁灭性的围剿。

他需要一个新的身份。

一个能够自然地、合理地进入临港市港口灰色物流圈子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