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数据表合上。放回桌面上。

他重新拿起那根雪茄，深吸了一口。

吐出一口浓烟。

“兄弟。北方来的？”周老三的声音浑厚，带着一种老江湖特有的江湖气。

小主，

这是正式的谈话模式。

林野知道，这第一道门槛，他迈过去了。

“林子。”林野报出了自己的假名，“齐老板介绍的。说三爷这儿水深，能载大船。”

“齐老鬼的话，你也信。”周老三笑了笑，脸上的肥肉抖动着，“他那是自己吃不下，想让我帮他消化。”

“齐老板吃不吃得下，我不管。”林野身体前倾，“我只管我的货，能不能在三爷这儿，顺顺当当地转手。”

“什么货？”周老三的眼神锐利起来。

“杂货。建材，机电。什么赚钱倒腾什么。”林野回答得滴水不漏。这就是那个模糊背景的优势。不要太具体，太具体容易被查穿。

“量多大？”

“看三爷的胃口。”林野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劣质香烟，抽出一根，点上。

“我这里的仓位很紧。”周老三看着林野吐出的烟圈，“而且，最近临港的风声紧。南区的几个大场子都关门了。”

他是在试探。试探林野对临港市局势的了解程度。

“我知道。”林野弹了弹烟灰，“韩老板不是在南区开了个新场子吗。远东货运。听说挺火的。”

周老三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远东货运，那可是红潮内部刚刚搞起来的洗钱通道。这个从北方来的“林子”，竟然一开口就点出了这个名字。

“林兄弟消息挺灵通。”周老三的声音低沉下来，“你认识韩冬？”

“不认识。”林野摇头，“但我知道，现在临港的货运，只要能搭上韩老板的线，就能赚快钱。”

林野把抽了半截的烟在烟灰缸里按灭。

“三爷。我带来的这批货。如果走常规渠道，最快也要压半个月的仓。但我等不了。”

林野直视周老三的眼睛。

“我需要一条快线。一条能不查验，不压仓，直接转运的快线。”

“价钱，我出双倍。”

双倍的价格，对于一个货运中转仓的主管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周老三沉默了。

他再次拿起桌上的那份数据表。

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擦着。

“林子兄弟。”周老三缓缓开口，“双倍的价钱。我能帮你搞定仓位。但是。搭不搭得上韩老板的线，那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三爷只需要帮我引见几个人就行。”林野说，“剩下的事，我自己办。”

“好。”周老三一口答应。

生意谈下来了。

这是一个极其顺利的过程。林野用一份真实的数据和一个模糊但有实力的背景，成功地在这个老江湖面前站稳了脚跟。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的货，三爷给留个好位置。”林野站起身，准备离开。

陈凯也跟着转身。

“等等。”

周老三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林野停下脚步。

转过身。

周老三依然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雪茄。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盯在林野的脸上。

“林子兄弟。”周老三吐出一口烟圈。

“你认识齐老鬼，多久了？”

这个问题。

像是一道闪电，突然劈在了这间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

极其突兀。毫无预兆。

这绝不是一个随口的闲聊。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猜疑的灰色圈子里，每一个问题都可能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林野站在原地。

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僵硬。他的脸上依然挂着那种市侩的、随意的笑容。

他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调取了关于齐叔的全部信息。

“七年。”

林野迎着周老三的目光，极其平稳地说出了这个数字。

七年。

那是他还是一个刚穿上警服的实习警察时，第一次在港口处理一起聚众斗殴案件。他帮齐叔那个惹是生非的儿子挡了一刀，顺势在齐叔那里埋下了一条长线。

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真实的羁绊。也是齐叔之所以愿意冒着风险帮他做假身份的根本原因。

周老三看着林野。

他的眼神，在听到“七年”这个数字后，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那种像刀子一样的锐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的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