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建材市场外围停下。
林野付了车费,推开车门。
夜风依然冷硬。他拉紧了那件深灰色的旧西装领口,快步走入暗巷,七拐八拐地回到了废弃红砖厂房的地下室。
推开厚重的木门。
地下室里,陈凯正对着桌子上的一堆零件发呆。那是一套刚刚被拆解开来的短距离对讲机。
听到开门声,陈凯立刻抬起头。
“哥,怎么样?见着韩冬了?”陈凯的眼神里透着紧张和期待。
林野没有说话。
他走到桌前,拉过那把破木椅坐下。
借着昏黄的灯光。
林野缓缓地摊开了手心。
把那张折叠成方块的小纸条,平放在桌面上。
陈凯凑了过来。
“这是什么?”
“敲门砖的回音。”林野沉声说道。
他伸出手指,慢慢地将纸条展开。
纸条很小,是从某种劣质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字迹潦草,像是用圆珠笔匆匆写就。
“明早十点。西区老鱼仓。阿寿。”
十二个字。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没有任何解释。
一个时间。一个地址。一个名字。
林野看着这张纸条,目光深邃如井。
“西区老鱼仓?”陈凯皱起眉头,“那地方废弃好几年了,平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阿寿是谁?”
“韩冬的副手。”林野极其精准地报出了这个名字的背景。在前世的卷宗里,这个叫阿寿的男人,是韩冬最信任的执行者之一,专门负责处理那些不方便韩冬亲自出面的脏活。
“这是韩冬的邀约。”林野靠在椅背上。
“邀约?在废弃鱼仓?”陈凯的脸色变了,“哥,这哪是邀约,这摆明了是鸿门宴!那个地方杀个人往海里一沉,神仙都找不到!”
“是鸿门宴,也得去。”林野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为什么?你现在的身份是个正经的货运中间商,完全可以拒绝这种黑道做派的见面!”陈凯急切地劝阻。
“拒绝?”林野冷笑了一声。
“陈凯。在这个圈子里。韩冬这种级别的人主动抛出线头,你如果不敢接。”
林野的目光像刀锋一样锐利。
“那就证明你心里有鬼。证明你不是那个为了赚钱什么都敢干的‘林子’。”
林野站起身,在狭小的地下室里来回踱步。
“这是一次非正式接触。是一次试水。”
“韩冬在测我。”
“测我是不是条过江龙。测我敢不敢进他的场子。测我是不是警方派来的卧底。”
林野停下脚步。
“如果不去。我的身份就会立刻引起韩冬的怀疑。那才是真正的危险。”
陈凯咬紧了牙关。
“那我明天带上家伙,在外面接应你。要是情况不对,我冲进去拼了。”陈凯的手摸向了后腰的军刺。
“不用拼命。”林野看着他。
“明天你做外围保障。记住,绝对不能暴露。如果我进去了没有出来,你不要硬闯。立刻联系鲍正和。”林野下达了指令。
陈凯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
上午九点半。
临港市西区。
这里曾经是临港市最繁华的渔港,后来因为深水港的扩建,渔港被迫搬迁。留下了大片废弃的鱼货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得令人作呕的死鱼腥味和海水腐败的味道。
天空阴沉沉的,海风呼啸着穿过那些破败的仓库屋顶,发出呜呜的声响。
林野穿着那身深灰色的旧西装,独自一人走在布满积水和杂草的土路上。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依然保持着那种略显松垮、市侩的姿态。
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由铁皮搭建的仓库。
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掩着。
这里就是老鱼仓。
林野停在门外。
他没有四处张望,也没有犹豫。
伸出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吱嘎——”
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仓库内部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透过破损的屋顶漏下来,在空气中形成几道灰尘飞舞的光柱。
空气里的腥臭味浓郁到了极点。
林野刚一踏入仓库。
“砰!”
身后,两名穿着黑色夹克的壮汉从门后的阴影里闪出,重重地关上了铁门。
并落下了门闩。
林野的退路被彻底封死。
但他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直视着仓库的中央。
那里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三十多岁。精瘦,短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风衣。眼神像蛇一样阴冷。
阿寿。
韩冬的副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