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港市公安局。
档案室。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防虫剂混合的特有气味。一排排绿色的铁皮文件柜像沉默的卫士,整齐地排列在昏暗的灯光下。
夏然站在一台微机前。
她的警服穿得笔挺,头发依然扎成利落的马尾。
屏幕上的光打在她的脸上,映出她紧锁的眉头。
键盘发出轻微的敲击声。
作为刑侦支队的副队长,她拥有查阅市局内部大多数案件卷宗副本的权限。
但此刻,她的调阅行为,是非正式的。没有向上级提交任何案件调查申请,也没有在任何工作日志上留下记录。
屏幕上。
一行加粗的黑体字刺痛了她的眼睛。
“关于林野涉嫌受贿及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的立案侦查卷宗”。
夏然点开了那份卷宗的电子版。
她的目光快速地扫过那些冰冷的文字,扫过那些所谓的物证照片,扫过罗国强和马建军在报告上的签名。
两百万现金。储物柜的钥匙。线人的口供。
一切看起来都严丝合缝,铁证如山。
但这正是让夏然感到最恐惧的地方。
太完美了。
一个在缉毒一线干了五年、破获过无数大案的资深探长,怎么可能在收取如此巨额贿赂的时候,留下这么完美、这么愚蠢的物证链?
夏然的手指在鼠标上滑动。
她不是在看证据,她是在找破绽。
她把林野被捕前最后一个月的行动轨迹,和卷宗里记录的受贿时间,一条一条地进行比对。
突然。
她的动作停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屏幕上的两个日期上。
三月十三日。
这是林野作为卧底,向市局禁毒支队提交最后一次正式书面汇报的时间。在报告里,林野明确指出,他已经锁定了红潮集团在南港区的一个重要资金中转站,请求上级批准收网。
三月十五日。
这是林野被市局纪委和督察大队,在那个南站储物柜前,人赃并获的时间。也是那两百万现金被搜出的时间。
三月十三日到三月十五日。
四十八小时。
夏然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从警服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工作笔记本。
拔出钢笔。
在空白的纸页上。
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四十八小时内。谁知道他在哪里?”
夏然看着这行字。
林野在三月十三日提交了收网请求,这意味着他的卧底身份即将暴露,或者已经处于极度危险的边缘。
在随后的四十八小时里,他应该处于最高级别的静默和潜伏状态。
是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精准地掌握了他的行踪?
是谁,能如此完美地将那两百万现金和储物柜的钥匙,在他最脆弱的时刻,塞进他的手里?
除了他当时汇报的上线,除了市局内部那些有权调阅卧底档案的高层。
还能有谁?
夏然的握着钢笔的手,微微发抖。
她合上了笔记本。
把那份电子卷宗退了出去,清除了浏览记录。
她知道,自己正在触碰一个极其危险的核心疑点。这个疑点,不仅关乎林野的清白,更关乎临港市公安局内部,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同一时间。
南区,废弃红砖厂房的地下室。
陈凯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哥!”陈凯连门都没顾得上关,“出事了!”
林野正拿着一张临港市的地图,在上面标注着远东货运那些卡车的行驶路线。
他抬起头。
“说。”
“我刚才去市局家属院那边,跟几个以前认识的协警兄弟抽烟套近乎。”陈凯咽了一口唾沫,“他们无意中透露了一个消息。”
陈凯看着林野,眼神里满是焦急。
“那个刑警大队的女警察。夏然。”
“她这两天,一直在内部系统里,频繁地调阅你那个案子的卷宗!”
林野手里的红色记号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