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掉在了地图上。

墨水在地图上晕染开来，像是一团刺眼的血迹。

林野猛地站起身。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欣慰。

没有一丝一毫那种“终于有人相信我”、“终于有人在外面为我奔走”的感动。

取而代之的。

是恐惧。

一种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她疯了吗？！”林野的声音压抑得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我离开看守所那天，在便利店里是怎么跟她说的？！我让她保重！我让她不要碰这件案子！”

陈凯被林野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

“哥……夏警官她可能只是想帮你翻案……”

“帮我翻案？拿什么翻？！”林野一把揪住陈凯的衣领，双眼通红。

“罗国强是谁？陈仕明是谁？那是连省办都要小心翼翼对付的怪物！”

“夏然一个副队长，她凭什么去查？！她去查这件案子，就是在罗国强的眼皮子底下裸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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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松开陈凯，痛苦地闭上眼睛。

如果夏然继续查下去，她就会不可避免地进入罗国强的视野。

她会发现卷宗里的漏洞，她会开始调查市局内部的保护伞。

而罗国强，那个为了掩盖真相敢把一辆车压成铁饼的副局长，那个敢用伪造的转押令把重犯送去屠宰场的内鬼。

怎么可能放过她？

夏然会变成罗国强用来要挟林野的致命把柄。如果林野不就范，她甚至会被当成下一个“意外跌落”的方雨，被红潮那种恐怖的清除能力彻底抹杀。

“哥，你先冷静。”陈凯赶紧说道，“夏警官现在只是在调阅副本，还没有正式立案调查。罗国强那边应该还没察觉。”

林野睁开眼睛。

恐惧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冷酷。

“必须让她停下来。”

林野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

“绝对不能让她再碰这个案子。”

“可是，哥。你现在的身份是林子。你根本没有直接联系她的安全方式啊。”陈凯提醒道，“你连打个电话给她，都会把她拖进泥潭。”

“我知道。”

林野在狭小的地下室里来回踱步。

他不能联系夏然。不能解释，不能警告。任何直接的接触，都会让危险成倍增加。

他只能用一种更残忍的方式。

林野停下脚步。

走到桌前的老式座机旁。

“陈凯，出去盯着。任何人不准靠近。”

陈凯点了点头，走出地下室。

林野拿起听筒。

拨通了一个号码。

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难受的一个决定。

他要让一个还在拼命相信他的人，强行停止相信的行动。他要亲手斩断她在绝望中寻找真相的最后一点希望。

电话响了。

接通的，是临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队长，赵刚。

“哪位。”赵刚威严的声音传来。

“赵队。是我。鲍正和。”林野用一种极其压抑、甚至带着一点官腔的嗓音说道。

这是一种模仿。他在体制内混了这么多年，对这种打官腔的语调再熟悉不过。他知道，以鲍正和现在在市局内部的微妙地位，一个直接打给刑侦支队队长的电话，足以引起对方的重视。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鲍处长？稀客啊。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赵刚的语气立刻变得谨慎起来。

“赵队，长话短说。我手里现在有个案子，需要你们刑侦那边配合一下。”林野模仿着鲍正和那种雷厉风行的作风。

“鲍处您吩咐。”

“南区建材市场。有个涉黑团伙的线索，我们纪检这边盯了一段时间了。但因为涉及到一些刑事案件的取证，需要一个有经验、嘴巴严的刑警带队下去摸排。”

林野抛出了一个诱饵。

“我看你们支队的夏然副队长，能力很强。而且，她最近……”林野故意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她最近在局里，似乎有些太闲了。不如让她下去锻炼锻炼。”

赵刚是老刑警，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鲍正和这是在暗示，夏然最近在局里可能触碰到了某些敏感的、让纪检委都不高兴的领域。

“鲍处，我明白了。”赵刚立刻表态，“夏然这丫头，脾气倔。让她去南区蹲点，正好磨磨她的性子。我马上安排。”

“好。这件案子级别很高。让她放下手头所有的工作。立刻进驻南区。”林野补充了一句。

“没问题。我这就下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