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临港市南区。远东货运公司的大院里。

这里是红潮集团新建的洗钱中转站，空气中混杂着劣质机油和刚下过雨后的泥土腥味。

林野穿着那身深灰色的旧西装，以“林子”的身份，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盖着公章的提货单。

“林老板，来啦。”

院子里，几个正在抽烟的货车司机看到他，纷纷打着招呼。语气里少了几分之前的防备，多了几分江湖上的客套。

在成功帮韩冬极其漂亮地解决了一批“紧急货物”的清关问题后。

韩冬正式把“林子”纳入了他的合作名单。

虽然只是外围的一个有用的工具，但这已经足够了。这给了林野一个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地出入远东货运的理由。

林野点着头，从口袋里掏出几包红塔山，散给那些司机。

“刘老板在吗？”林野用沙哑的北方口音问道。刘强，是远东货运那个顶雷的法人代表。

“刘总在二楼办公室打牌呢。”一个光头司机接过烟，指了指那栋简易的办公楼。

林野夹着提货单，走上二楼。

推开门。

屋子里乌烟瘴气。刘强正和几个韩冬手下看场子的马仔在打金花，桌上堆着厚厚一叠钞票。

看到林野进来。

刘强赶紧把牌一扔，站了起来，脸上堆满油腻的笑容。

“哎呦，林老板！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吹来了！”刘强搓着手迎上来。

在韩冬发话之后，远东货运上下都知道，这个北方来的“林子”是有硬渠道的红人，连海关那边都能搞定，不能怠慢。

“刘总，这是北边那批机电设备的提货单。劳驾您这边安排几辆车，帮我拉到顺达仓储那边去。”林野把单子放在桌面上。

“好说，好说！这点小事，林老板还亲自跑一趟。”刘强拿起单子看了一眼，“我马上安排下面的兄弟去办。”

林野没有立刻走。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点燃了一根烟。

“刘总这生意，做得真是风生水起啊。”林野状似无意地环顾了一圈办公室。

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货运记录，墙上挂着几张临港市的交通路线图。

“哪里哪里，都是跟着韩老板混口饭吃。”刘强打着哈哈。

林野的目光，像雷达一样，在那些散落的货运记录上极其隐蔽地扫过。

他在看。

他在疯狂地吸收着远东货运在港口实际运作层面的每一个细节。

他看到了桌角有一叠还没来得及归档的单据。

最上面的一张，赫然印着“KH-0935”。

又是KH系列的货柜。

林野的心跳微微加速了一下，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吐出一口烟圈。

“刘总。我那批机电设备，有点重。你们那些八成新的半挂车，吃得消吗？”林野看似在关心自己的货物。

“林老板放心。”刘强拍着胸脯，“我们远东货运的车，都是韩老板亲自从外面调进来的。别看旧了点，发动机都是改装过的，拉几十吨的钢材都不在话下！”

“那就好。”林野笑了笑。

发动机改装过。

这是一个极其关键的细节。

为了拉那些动辄几十吨的走私废旧金属，这些专门用来洗钱的卡车，都在地下修理厂做过动力升级。

林野把这条信息死死地记在脑子里。

他在远东货运的办公室里坐了半个小时，和刘强扯了一堆无关紧要的江湖废话。

在这个过程中，他看到了三个韩冬的核心马仔进出办公室。他记住了他们的脸，记住了他们身上那种常年混迹黑道的戾气。

他看见的每一个细节。都在极其迅速地丰富着他对红潮运营体系的理解。

走出远东货运的大院。

林野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西区，老水产市场。”林野报了一个地址。

四十分钟后。

西区老水产市场。

这里已经废弃多年，到处都是倒塌的摊位和散发着恶臭的死水坑。平时连拾荒的人都不愿意来。

林野走到市场最深处的一个废弃冷库前。

推开那扇沉重的隔温门。

冷库里没有任何光线。

林野站在黑暗中。

“来了。”

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

方烈。

他穿着那件发旧的黑色皮夹克，坐在一个破木箱上。下巴上的暗红色伤疤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林野走过去，在方烈对面的另一个木箱上坐下。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寒暄。

这是一次非常克制的会面。没有感情化的内容，只有最纯粹、最致命的信息交换。

“你那边怎么样。”林野先开口。

“我已经按照你的意思。在南区的几个地下赌场和洗浴中心，放出了‘林野在西区露过面’的风声。”方烈声音冰冷。

“罗国强的人像疯狗一样咬了过去。他们这几天在西区进行了一场地毯式的秘密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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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烈冷笑了一声。

“但他们扑空了。这让罗国强非常恼火，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内部是不是有人在走漏消息。”

“很好。”林野点头，“这只是一道开胃菜。我要让罗国强在极度的焦虑中，失去他引以为傲的判断力。”

“你呢？”方烈看着林野，“你以‘林子’的身份，接触到韩冬的核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