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但我已经摸到了他们洗钱的物理载体。”

林野把他在远东货运看到的情况，以及KH系列货柜的洗钱模式，极其简练地向方烈说了一遍。

方烈听完，眉头紧锁。

“这个模式，天衣无缝。”方烈作为红潮的中层，太清楚这种洗钱手法的可怕之处。

“只要账面做得平，所有的货柜都有海关的放行单。就算警察去查，也只能查出一堆合法的商业纠纷。”

“所以我们不能只查账。”林野的目光锐利如刀。

“我们要查他们的‘货’。”

林野在黑暗中盯着方烈。

“他们每次用高档电子元件的名义出口，实际上装的全是破铜烂铁。而他们从公海上把这些破铜烂铁再拉回来的时候，必须有一个卸货和重新装箱的地方。”

林野的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地方。绝对不可能在远东货运的那个破院子里。那里太显眼了。”

“他们需要一个极其隐蔽、极其安全的地下仓库。用来完成这出‘狸猫换太子’的把戏。”

方烈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只要能找到那个地下仓库。拿到他们更换货物的确凿证据。这就是铁证！”

“对。”林野点头，“但这需要一双在暗处的眼睛。”

“我来。”方烈没有任何犹豫。

“罗国强把我放出来，就是让我当猎犬的。我现在在南区，有足够的理由到处乱窜。”

方烈看着林野。

“我已经通过我以前在码头上的关系。在南区建立了一个独立的情报收集点。专门针对韩冬那些改装卡车的夜间行驶轨迹。”

“给我一周时间。我会把那个地下仓库的地址挖出来。”

林野看着方烈。

在这个黑暗、冰冷、充满鱼腥味的废弃冷库里。

两个曾经在法理上势不两立的人。

一个是被通缉的卧底警察，一个是背负着血海深仇的黑道悍将。

他们在进行着一场没有任何合同约束，却比任何盟约都要坚固的合作。

双方的信任，已经在这种极其冷静的、刀尖舔血的信息交换里，慢慢生长出来了。

这不是基于友谊的信任。

这是基于对同一个敌人、同一种极其强烈的毁灭欲望的绝对共识。

“好。”林野点头，“一周后。我们在同一个地方碰头。”

会面即将结束。

林野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

方烈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冷库里回荡，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审视的意味。

“林野。”

林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如果有一天。”

方烈盯着林野的背影。

“你必须，选一边。”

“选什么？”

这是一个极其残忍的问题。

方烈知道林野现在的处境。他被省办的神秘人保了下来，他头顶悬着纪检委的刀。他要在白道和黑道之间极其危险地走钢丝。

如果有一天，这根钢丝断了。

如果有一天，那个保他的人，要求他做出一些违背他本心的事情。

如果有一天，他在罗国强和陈仕明的夹击下，必须做出一个极其极端的选择。

他会怎么选？

林野站在黑暗中。

想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正义”，也没有回答“法律”。

“选能让那些该死的人。”

林野的声音，冷酷到了极点，像是一把刚刚磨好、准备饮血的刀。

“付出代价的。”

“那边。”

说完。

林野拉开冷库的门，走了出去。

方烈坐在木箱上。

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

他点了点头。

没有说赞成，也没有说反对。

但他站起来的时候。

那种沉甸甸的、属于同类的、不死不休的东西。已经在两个人之间，极其彻底地确认了位置。

离开西区。

林野走在回南区的路上。

夜已经深了。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几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

林野路过一家便利店。

他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了便利店冷柜里，一排排整齐的矿泉水上。

他想起了几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