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陈凯平稳的呼吸声。

林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短暂的睡眠。在这个绞肉机一样的棋局里，保持体力和清醒，是活下去的唯一本钱。

第二天。

下午四点。

临港市的天空阴沉沉的，厚重的云层压在城市的上头，酝酿着一场暴雨。

林野坐在废弃红砖厂房的破木桌前，手里拿着一根铅笔，在纸上不断地勾勒着世贸大厦和远东货运之间的路线图。

老杨那边还没有新的消息传来。

方烈也在静默潜伏，寻找那个至关重要的地下仓库。

一切似乎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突然。

桌上那部专门用来单线联系的黑色备用手机，猛地振动了起来。

在死寂的地下室里，这振动声像是一把电锯，瞬间切断了所有的平静。

林野扔下铅笔。

一把抓起手机。

来电显示：陈凯。

林野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陈凯今天上午去南区港口外围，做例行的路线踩点。按照规定，他在踩点期间绝对不能打电话，除非遇到了无法自己解决的致命危机。

林野按下接听键。

“说。”

只有一个字。没有任何废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粗重、破裂的喘息声。

“呼……呼……”

伴随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鞋底摩擦粗糙水泥地面的声音。

“哥。”

陈凯的声音完全变了调。沙哑，漏风，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痛苦。

“我被人咬了。”

林野的瞳孔瞬间收缩。

“谁的人？韩冬？”林野的声音冷得像冰，大脑已经在瞬间启动了最坏情况下的撤离预案。

如果是韩冬的人，那就意味着陈凯暴露了。意味着这个地下室也不再安全。意味着他必须立刻切断所有联系，重新转入彻底的地下潜伏。

“不是。”

陈凯咳嗽了两声，似乎咳出了一口血。

“街面上的。南区的一帮生面孔混混。”

林野紧绷的后背，稍微放松了半寸。

不是红潮。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伤到哪了？”林野问。

“脸上挨了一下，破了点相。肋骨……肋骨可能裂了一根，有点喘不上气。”陈凯的声音断断续续。

“位置。”

“三号点。西街那个废弃的汽修厂。”

“有没有尾巴？”

“甩干净了。我绕了半个老城区才进去的。”

“待在里面。不要开灯。不要靠近窗户。我半小时后到。”

“哥，别急……我死不了……”

“啪。”

林野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站起身，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旧西装外套。

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黑色的帆布包，拉开拉链，检查了一下里面的急救用品和一把上好膛的仿制五四式手枪。

把枪插进后腰。

林野大步走出地下室，融入了南区即将暴雨倾盆的灰暗天色中。

三十五分钟后。

西街，废弃汽修厂。

这里曾经是南区最大的黑车改装点，后来被查封，只剩下满地的废弃轮胎和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机油坑。

林野没有直接走正门。

他绕到了汽修厂的后巷，踩着一个生锈的铁桶，翻过了两米高的围墙。

落地无声。

他贴着满是油污的墙壁，像一只幽灵一样，慢慢地向汽修厂内部的车间摸去。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动破损铁皮屋顶发出的“哐当”声。

林野掏出枪，握在手里。

他来到车间紧闭的铁皮门前，按照约定的暗号，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停顿两秒。

又敲了两下。

门里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那是门闩被拉开的声音。

林野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将门重新锁死。

车间里昏暗无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机油味。

借着屋顶破洞漏下来的一丝微光。

林野看到了陈凯。

陈凯靠在一个巨大的废弃发动机缸体上。

他坐在地上，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曲着。

他的那件皮夹克已经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脸。

左边眼角高高肿起，紫黑一片。嘴角破了一个大口子，鲜血顺着下巴流下来，把胸前的衬衫染红了一大片。

他的一只手，死死地捂着右侧的肋骨位置。

听到林野进来的脚步声。

陈凯抬起头。

他看着林野。

那张满是鲜血的脸上，竟然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哥。”陈凯咧着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没丢你的人。”

陈凯指了指不远处地上的一根带着血迹的棒球棍。

“他们四个。我放倒了两个。剩下的两个跑了。”

“他们先动手的。”

陈凯急切地解释着，仿佛生怕林野责怪他惹了麻烦。

林野把手枪插回后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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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过去。

把那个黑色的帆布包放在地上。

拉开拉链。

拿出一瓶纯净水，一瓶双氧水，一卷纱布，还有一条干净的白毛巾。

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