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包里，装着能把陈仕明和整个红潮集团送进地狱的唯一纸质证据。
这扇门一旦关上，一场不死不休的绞杀，就正式拉开了帷幕。
……
同一天。傍晚六点。
临港市南区。废弃红砖厂房的地下室。
陈凯推开沉重的木门，快步走了进来。他脸上的纱布还没有拆，但步伐已经稳健了许多。
林野坐在那张破木桌前，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金属机盖开合，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哥。”陈凯走到桌前，压低了声音。
“远东货运那边来信了。阿寿打的电话。”
林野手里的打火机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目光如炬。
“说什么。”
“韩冬请你吃饭。”陈凯咽了一口唾沫，“今晚八点。老城区，聚丰楼。天字号包厢。”
林野站起身。
“就请了我一个？”
“对。阿寿特意交代了，韩老板想跟你单独喝两杯。让我别跟着。”陈凯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单独吃饭。
没有其他货主，没有车队老板，甚至连阿寿都不在场。
在这个时间节点上，韩冬突然发出这样一份邀请，绝不可能是为了叙旧。
这是一场面试。
或者说，是一场面对面的、没有任何缓冲地带的猎杀级试探。
“哥，这肯定是个套。”陈凯有些急了，“你在那个货运协调会上刚露了脸，韩冬这只老狐狸肯定还没有完全相信你。他单独见你，指不定准备了什么阴招。我带上家伙，在聚丰楼外面守着！”
“不用。”林野走到行军床边，拿起那件深灰色的旧西装外套。
“韩冬既然说了单独见。你在外面露面，就是砸我的场子。”
林野穿上西装。
整理了一下略显松垮的领口。
“他如果是要杀我，不会选在聚丰楼那种临港老字号。那里人多眼杂，不适合处理尸体。他要的，是看清楚我到底是个什么鬼。”
林野走到那面满是裂纹的镜子前。
他看着镜子里的“林子”。
眼神浑浊，姿态市侩，带着一种北方倒爷特有的圆滑和精明。
但这层皮囊之下，他必须把所有的警惕和锋芒，全部收敛到骨髓最深处。
“我去了。”
林野转过身。
“不管发生什么，没有我的电话，你不准离开这个地下室半步。”
陈凯死死地咬着牙，点了点头。
晚上七点五十分。
老城区。聚丰楼。
这是一座有着百年历史的三层木结构酒楼。飞檐翘角，古色古香。
一楼大厅里坐满了食客，喧闹声沸反盈天。
林野踩着木质的楼梯，一步一步走向三楼。
三楼非常安静。走廊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
天字号包厢在走廊的最尽头。
包厢门外。
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深蓝色风衣的阿寿。另一个是一个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保镖，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带着硬家伙。
看到林野走过来，阿寿没有笑。
“林老板。很准时。”阿寿沙哑着嗓子说道。
“韩老板请客，哪敢迟到。”林野咧开嘴，露出一个标准的江湖笑容。
阿寿向旁边跨出一步，挡在了包厢门前。
那个魁梧的保镖走上前来。
“林老板，规矩。”保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林野没有任何迟疑。他自然地举起双手，张开手臂。
保镖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把林野搜了一遍。从西装的内侧口袋，到裤子的脚踝。没有任何遗漏。
搜完身，保镖对着阿寿点了点头。
没有武器。没有录音设备。
阿寿这才转过身，推开了包厢那两扇沉重的红木门。
“林老板，请。”
林野放下手臂，整理了一下衣服，迈步走进了包厢。
“砰。”
大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
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包厢很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沉香味道。
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摆在中央。
韩冬坐在主位上。
他今天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黑色夹克，而是穿了一件质地考究的深色唐装。这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道上的戾气，多了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深沉。
桌子上已经摆满了菜。
清蒸石斑，红烧鲍鱼，几道精致的临港本地小炒。
还有一瓶打开了的五粮液。
“韩老板。”林野走上前，微微欠了欠身。
韩冬没有站起来。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只有一个字。声音低沉，没有任何起伏。
林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宽大的圆桌。
韩冬拿起桌上的酒瓶。
他没有让服务员倒酒。他亲自站起身，倾斜瓶口。
透明的酒液倒进林野面前的酒杯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韩冬给自己倒满。
放下酒瓶。
坐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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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冬没有举杯，也没有说任何祝酒词。
他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清蒸石斑鱼的鱼腹肉，放进自己面前的骨碟里。
“吃菜。”
韩冬说。
林野也拿起筷子。
他没有去看韩冬的眼睛。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味道不错。”林野边嚼边说。
包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两人咀嚼食物和筷子碰到瓷盘发出的细微声响。
这是一顿折磨人的饭。
韩冬不说话。他只是在那边慢条斯理地吃着鱼，挑着鱼刺。
他的眼神，并没有一直盯着林野。
但他身上的那种存在感，那种无形的压迫力，就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地罩在林野的身上。
他在观察。
观察林野拿筷子的姿势。观察他咀嚼的频率。观察他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是否会暴露出焦躁、恐惧、或者想要主动找话题来掩饰心虚的破绽。
林野吃得很稳。
他把“林子”这个角色刻进了骨头里。他就像一个真的饿了的北方商人，专心致志地对付着桌上的硬菜。
十五分钟过去了。
桌上的菜下去了一小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