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废弃红砖厂房，地下室。

桌上的那部黑色座机电话，像一块死寂的石头，整整一天没有任何动静。

林野坐在破木椅上。

面前摊开着那张画满线条的图纸。

他没有出去。

他在等老杨的情报。

按照老杨之前的规律，每天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他会打一个短平快的电话，汇报十四号仓库外围的情况。是否有KH系列货柜进出，是否有可疑的生面孔车辆停留。

但是今天。

过了下午六点。

电话没有响。

陈凯坐在行军床上，正在给军刺上油。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哥。老杨今天没来电话。”陈凯说道。

林野看着图纸。

“也许是今天十四号仓库没有任何动静。他觉得没必要汇报。”林野的声音很平稳。

“老杨这家伙平时最靠谱，怎么突然断了联系？”陈凯皱起眉头。

“等。”林野只说了一个字。

第二天。

地下室里的空气变得有些沉闷。

时钟的指针滑过了下午五点。

依然没有电话。

陈凯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走动，脚步声显得有些焦躁。

“哥。两天了。”陈凯停在桌前，“老杨从来没有连续两天断过联系。就算没动静，他也会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林野没有看陈凯。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桌上的电话上。

“是不是他老婆的病恶化了，他在医院里忙得顾不上？”陈凯猜测。

“干刑侦的。失联，就是最大的破绽。”林野的声音开始变冷。

“明天。如果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他还没有来电话。”

林野抬起头。

“你去他住的地方。看看。”

第三天。

中午十二点。

秒针跳过数字十二。

电话安静如初。

林野站起身。

“去。”

陈凯把军刺插进后腰，拉开木门，冲了出去。

下午两点。

陈凯回来了。

他推开门的速度很快，动作很大。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凯的脸色很难看。

他大步走到林野面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哥。”陈凯咽了一口唾沫。

“出事了。”

林野坐在椅子上，身体没有动。

“说。”

“老杨不在家。”陈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

“去医院看过了吗？”

“去了。他老婆的病床是空的。护士说，前天晚上，老杨连夜给他老婆办了出院手续。连剩下的几百块钱押金都没要，直接雇了辆黑车，把人拉走了。”

林野的眼睛，慢慢地眯了起来。

连夜出院。连押金都不要。

这不是一个为了几千块医药费愿意去港口冒险的底层工人会做出的正常举动。

“他住的地方是什么情况。”林野冷冷地问道。

“我撬开他家的门进去了。”陈凯深吸了一口气。

“房间里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血迹。”

“东西收拾得很整齐。被子叠在床上。桌子上的药瓶全都不见了。”

陈凯回忆着他看到的一切细节。

“衣柜门开着，里面的几件厚外套和换洗的内衣都没了。锅也是冷的，至少有两天没生过火了。”

林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击着。

“他跑了。”林野给出了判断。

“对，看现场的样子，是他自己主动收拾东西走的。”陈凯点头。

“但是。”

陈凯的话锋一转。

“有一个细节。很不对劲。”

林野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

“什么细节。”

“在床头柜旁边的墙上。”陈凯看着林野。

“插着一个白色的手机充电器。”

“那是他用来接收我们指令的备用手机的充电器。”

陈凯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哥。老杨那个人你见过。他穷怕了。他连买个青菜都要跟小贩讨价还价半天。”

“他平时在家，哪怕是出门倒个垃圾，都会把所有的电器插头拔掉。他说待机也费电。”

“一个这么在乎几毛钱电费的人。在收拾行李、带着生病的老婆彻底搬离这个城市的时候。”

“怎么会。把那么贵的一个充电器。就那么插在墙上。忘了拔？”

死寂。

地下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野坐在那里。

他的大脑在疯狂地运转。把陈凯带回来的每一个细节，拆解，重组。

没有打斗。收拾了衣服和药。连夜出院。

这些都指向了“主动逃离”。

但是。

忘在墙上的充电器。

这是一个致命的违和感。

它打破了老杨这个人所有的行为逻辑。

“他不是正常搬离的。”林野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是被吓跑的。是在极度的恐慌中，匆忙抓起几件衣服，连夜逃命的。”

“因为恐慌，因为时间紧迫，他才顾不上那个充电器。”

小主，

林野站起身。

“他为什么跑？”陈凯问。

“为了钱。他只拿走了第一个月的预付生活费。他后面两个月的钱，还在你这里。”

林野看着陈凯。

“如果他是想黑吃黑，或者不想干了，他完全可以先来找你拿完剩下的钱再走。这对他来说没有任何风险。”

“但他没有。”

“这说明。”

林野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有比钱更可怕的东西。盯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