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凯倒吸了一口凉气。

“韩冬的人？”

“只有这个可能。”林野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走动，步伐沉重。

“你前几天在十四号仓库外围被飞车党堵了。虽然我去找韩冬兴师问罪，勉强把你的出现圆了过去。”

“但我低估了韩冬的疑心。”

林野停下脚步。

“韩冬表面上接受了我的说辞。但在暗地里，他一定对十四号仓库外围的所有监控和闲散人员，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清查。”

“老杨天天坐在那个大排档里喝茶。他伪装成普通的搬运工，按理说不会引人注意。”

“但在红潮的那些专业暗哨眼里。一个本该在家里照顾生病老婆的失业工人，连续半个月每天准时出现在同一个大排档，盯着对面的仓库。”

“这就是最大的破绽。”

林野的双手死死地握成了拳头。

“老杨在刑侦一线干了二十年，他对危险有一种像野狗一样的直觉。”

“他一定是在大排档里，或者在回家的路上，察觉到了有人在盘问他，或者有人在跟踪他。”

“他吓破了胆。”

“所以他连夜带着老婆，逃了。”

陈凯听完林野的分析，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哥。如果老杨被韩冬的人抓住了。他扛不住审讯的！”

陈凯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知道我是谁。他知道你叫‘林子’。他甚至知道你在打听KH货柜！”

“一旦他开了口。我们在韩冬那里的所有伪装，就全完了！”

“我知道。”

林野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越是到了这种生死存亡的关头，他的理智越是冷酷得如同钢铁。

“现在。我们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林野转过身，看着桌子上的那部黑色座机。

“陈凯。”

“现在。立刻。把你身上那部专门用来联系老杨的备用手机。”

“砸了。”

林野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陈凯没有任何犹豫。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部老旧的诺基亚。

扔在地上。

抬起脚，用坚硬的军靴鞋跟，狠狠地踩了下去。

“咔嚓。”

手机屏幕碎裂。

陈凯连续踩了十几脚，直到把整部手机踩成了一堆无法辨认的电子残渣。

“把电话卡拔出来，烧掉。”林野继续下令。

陈凯照做。用打火机将那张电话卡烧成了一团黑色的灰烬。

“桌上这部座机。拔线。扔进外面的臭水沟里。”

陈凯跑过去，直接扯断了电话线。抱着那台座机冲出地下室。

一分钟后，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处理干净了。”

林野走到那块画满线条的白板前。

他拿起抹布。

在代表老杨的那条虚线上。

用力地一抹。

将老杨在这盘棋局里的所有痕迹，彻底擦掉。

“从这一秒开始。”

林野转过身，看着陈凯。

“老杨这个人。在我们这里，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提供的情报，他去过的地点，他接触过的人。”

“全部隔离。”

林野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十四号仓库。列为绝对红区。任何人不准再靠近半步。”

“大排档。老杨的住处。医院。全都不准去。”

“如果我们现在去打听他的下落，就是主动把脖子往韩冬的绳套里钻。”

陈凯用力地点头。

“明白。我通知外面的兄弟，全部蛰伏。停止所有在南区的活动。”

“好。”

林野深吸了一口气。

内部的风险暂时切断了。

但这还不够。

他必须确定老杨现在的状态。

是死是活。是被抓了，还是真的逃掉了。

这决定了他接下来面对韩冬时，是继续演戏，还是立刻拔枪拼命。

林野走到床边。

从枕头底下，摸出他自己的那部手机。

拨通了一个号码。

这是方烈的秘密线路。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

“说。”方烈沙哑的声音传来。

“帮我找个人。”林野的声音很低。

“谁。”

“老杨。我以前在刑侦队的老搭档。被我安插在二号码头做卧底，伪装成装卸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老婆有重病。”

林野没有说老杨是卧底，也没有说老杨为什么失踪。

在方烈面前，他只需要下达寻找的目标。

电话那头，方烈沉默了一秒。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方烈问。

小主，

“只要位置。如果他死了，查清楚是谁动的手。如果他活着。”

林野停顿了一下。

“看一眼就行。不要接触。不要惊动他。”

“懂了。”

“需要多久？”林野问。

“南区这片地界，只要他还喘气。三天。我给你准信。”

方烈挂断了电话。

接下来。

是三天漫长到让人发疯的煎熬。

这三天里。

林野没有离开地下室半步。

他让陈凯给阿寿打了个电话。说“林子”老板这两天水土不服，在酒店里挂点滴。推掉了韩冬那边所有的饭局和验货邀请。

称病。

这是最无奈、也是最危险的拖延战术。

如果韩冬已经抓住了老杨，那这三天，就是韩冬布置天罗地网，准备将“林子”一击必杀的最后准备时间。

每一分每一秒。

地下室里的空气都仿佛重达千斤。

陈凯连睡觉都不敢脱鞋，军刺始终握在手里。只要外面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就会像弹簧一样跳起来。

林野则坐在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