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从杂物堆里，抽出了一张全新的、更加巨大的空白图纸。

“啪”的一声，平铺在桌面上。

“拿笔。”林野厉声喝道。

陈凯立刻抓起桌上的黑色记号笔，递给林野。

“之前的棋局，全废了。”

林野拔下笔帽，声音冷酷到了极点。

“我们看错盘了。真正的盘子，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十倍。黑十倍。”

陈凯愣在原地。

林野没有解释。他直接用记号笔，在全新的图纸正中央。

画下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在里面，写下了三个用力、力透纸背的字。

陈、仕、明。

“第一。重新定位。”林野的声音在地下室里炸响。

“陈仕明。不再是什么保护伞。”

“他是绝对的主敌。”

林野的笔尖在“陈仕明”这三个字上重重地戳了两下。

“他构建了整个红潮的商业保护层。他利用港务局局长的身份，打造了远东货运这条完美的洗钱通道。”

“我前世带队查抄广海顺七零八，三名兄弟惨死。我被捕入狱，被罗国强陷害。”

“所有的源头，所有的执行指令，全都来自这个人。”

林野抬起头，目光血红。

“他必须死。”

林野的笔锋一转。

在陈仕明的正上方，画了第二个圆圈。

这个圆圈比陈仕明的更大，压迫感更强。

他写下了三个字：庄培华。

“第二。庄培华。”

陈凯看着这个完全陌生的名字，满脸错愕：“哥，这人是谁？没听过啊。”

“省纪检委副主任。”林野冷冷地吐出这个头衔。

陈凯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省……省纪检委？！那他妈不就是鲍处长的顶头上司吗？！”

“对。”林野的嘴角扯出一抹残酷的冷笑。

“陈凯，你记住。那个在高速公路上，动用特权把我截下来的人。那个神秘的‘保护伞’。”

“就是他。”

陈凯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他……他为什么要保你？他既然是保护伞，他不应该跟陈仕明一伙的吗？”

“他保我。是为了保他自己。”

林野在陈仕明和庄培华之间，画了一条粗壮的双向箭头。

“那十七个亿的黑金，最终的流向，是庄培华在邻省的一家关联矿业公司。”

“如果罗国强在看守所里杀了我，这件事情就会彻底闹大。中央专案组一查，陈仕明洗钱的链条就会曝光，庄培华的矿业公司也会跟着陪葬。”

林野的笔在图纸上凌厉地划过。

“庄培华这个所谓的中间变量，复杂。”

“他保护我，绝对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这不代表他是我们的盟友。他同样是这个腐败体系最核心的一部分。他只是和陈仕明，站在了不同的利益分配位置上。”

林野直起腰。

“在庄培华眼里。我是一条用来震慑陈仕明和罗国强的狗。”

陈凯咬碎了牙齿。

“这帮畜生！”

“别急着骂。”林野的笔继续往下走。

在陈仕明的左下方，画了第三个圆圈。

写上：罗国强。

“第三。罗国强。”

林野在罗国强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他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他只是陈仕明手里的一枚棋子。一个专门用来干脏活、杀人灭口的执行层。”

“罗国强在这盘棋里，是最蠢的那个。他到现在可能都不知道，那十七个亿的黑钱，根本没有他的份。他只配拿陈仕明从指缝里漏出来的骨头。”

林野的眼睛微微眯起。

“但罗国强的蠢，正是我们最好的切入口。他可以被利用。容易被利用。”

林野的笔移动到了图纸的最边缘。

画下了第四个圈。

写上：苗青。

“哥，苗律师不是一条废线了吗？”陈凯问，“罗国强肯定已经知道我们在用她传假情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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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线？”林野冷笑。

“陈凯。我们之前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林野的笔尖点在苗青的名字上。

“我们以为，我在公用电话亭里打给苗青的那些假情报，只有罗国强的技侦队伍在监听。”

“错了。”

林野在苗青的圆圈旁边，画了一条长长的虚线，直接连到了最上方的庄培华的名字上。

“庄培华是省纪检委的副主任。他能在高速公路上截人，他手里的技侦资源，绝对碾压临港市局。”

“苗青的电话。庄培华的人，也一定在听！”

陈凯倒吸了一口凉气。

“也就是说。我们过去两个月，释放的那些‘我在省城被秘密羁押’的假情报。不仅骗了罗国强。”

林野的眼神幽暗。

“更重要的是。我们骗了庄培华。”

“庄培华一直以为，我被他手底下的某股隐秘力量控制在省城。所以他才稳坐钓鱼台，按兵不动。”

“如果我们现在中断了这条情报线。庄培华就会立刻察觉到异常。他一旦发现我已经脱离了掌控，变成了一个不受控制的爆炸物。他会比陈仕明更急着杀我灭口！”

林野重重地敲击着桌面。

“所以。苗青这条线。绝不能断。”

“不仅不能断。我们传递信息的对象，必须重新定位。我们要专门针对庄培华的心理预期，继续给他喂料。让他坚信，我不仅被控制得死死的，而且还在按照他希望的轨道，收集对陈仕明不利的证据。”

林野扔掉手里的记号笔。

退后两步。

看着这张全新的、庞大而又恐怖的敌我关系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