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正和愣在驾驶座上。他手里紧紧抓着那个装满绝密证据的旧皮包,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更好打?”鲍正和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拔高,“林野,你疯了吗?一个是控制临港市半壁江山的黑恶势力保护伞,另一个是省纪检委的副主任!他们手里握着的权力和资源,能把我们像碾死两只蚂蚁一样碾碎!你告诉我更好打?!”
林野没有退缩。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犹如两道锋利的探照灯。
“鲍处。打仗,最怕的不是敌人强大。”
林野一字一顿地说道。
“最怕的,是敌人像一块生铁,严丝合缝,找不到下刀的地方。”
“如果这十七个亿的资金,全都在陈仕明一个人的口袋里。如果罗国强、韩冬、陈仕明、庄培华,他们所有人都有着绝对一致的利益和目标。那我们今天晚上,就不用谈了。直接找个悬崖跳下去,死得痛快点。”
林野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鲍正和。
“但现在。你告诉我。”
“这块生铁里面,有两条致命的裂缝。”
林野的声音越来越冷,语速越来越快,带着一种强悍的战略压迫感。
“第一条裂缝。罗国强和庄培华。”
“罗国强为了掩盖他自己的罪行,想在看守所里弄死我。但如果我死在看守所,中央专案组就会进驻临港,就会顺藤摸瓜查到陈仕明,最终查到庄培华那条跨省洗钱的矿业公司!”
“庄培华为了保住自己的钱袋子,动用省级权限,在高速公路上强行把我劫走,冻结了我的案子。”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在罗国强这个蠢货眼里,我是一个必须被清除的威胁。但在庄培华眼里,罗国强才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炸药桶的蠢货!”
“他们根本不是一条心。庄培华随时准备切断罗国强!”
鲍正和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地盯着林野,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被逼上绝路的缉毒探长。
“第二条裂缝。”林野继续说道,声音犹如重锤。
“陈仕明和庄培华。”
“陈仕明是灯塔,他负责在临港市收钱、洗钱。庄培华是省里的高官,他负责提供终极的政治庇护,并且拿走最大头的那笔黑金。”
“他们是合作关系。但这种合作,是建立在极度防备的基础上的。”
林野冷笑了一声。
“陈仕明绝对不可能把所有的底牌都交给庄培华。他一定在手里捏着庄培华的致命把柄,防止庄培华过河拆桥。”
“庄培华也绝对不可能完全信任陈仕明。他需要陈仕明帮他搞钱,但他更怕陈仕明在临港市的动作太大,把他牵连进去。”
林野看着鲍正和手里的旧皮包。
“鲍处。这三方势力,陈仕明、庄培华、罗国强。他们就像三头被拴在同一个铁笼子里的饿狼。”
“平时有肉吃的时候,他们可以相安无事。甚至可以合力对付我们这些想要砸破铁笼的猎人。”
“但只要。”
林野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杀意。
“我们在这三头狼之间。扔进一块带血的骨头。”
“只要我们让他们觉得,其中一头狼,准备独吞所有的肉,或者准备咬死另外两头狼。”
“这个牢不可破的铁笼子,就会从内部,被他们自己撕个粉碎!”
停车场里。
海风呼啸。
鲍正和夹在手指间的香烟,已经燃烧到了尽头,烫到了他的手指。
他猛地一哆嗦,把烟头扔出窗外。
他看着林野。
眼前的这个男人,不再是一个四处躲藏的通缉犯。
这是一个真正的、站在黑暗深渊里、将所有的绝境都当成武器的顶级棋手。
“所以。”鲍正和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起来,“你要利用他们之间的制衡。”
“对。”林野点头。
“我要让他们互相消耗。让陈仕明去防备庄培华。让庄培华去压制罗国强。”
“而我们。”
林野的目光锐利。
“我们就在这夹缝里,继续让你的证据链往上走。继续让韩冬的物流网向我敞开。”
“直到我们拿到的证据,足够把这三头狼,同时钉死在十字架上!”
鲍正和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他把那个旧皮包紧紧地抱在怀里。
“我明白了。证据我来保管。市局和海关那边,我会继续用税务稽查的名义去施压,把水搅浑。”
“你自己,千万当心。你现在不仅是在刀尖上跳舞,你是在三个火药桶中间走钢丝。”
“我知道。”
林野挂上倒挡。
“鲍处。活着。等我消息。”
“你也一样。”
捷达车迅速倒车,掉头,轮胎在泥泞的土路上卷起一阵烟尘。
犹如一头黑色的猎豹,重新扎进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鲍正和坐在奥迪车里,看着捷达车消失的方向。
他升起车窗。
挂挡。驶离了这片废弃的停车场。
凌晨三点半。
南区。废弃红砖厂房。
小主,
“砰!”
地下室沉重的木门被一把推开。
林野带着一身浓重的寒气和海风的咸腥味,大步走入。
陈凯正像一头焦躁的困兽一样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军刺就在手里紧紧攥着。看到林野回来,他整个人猛地松懈下来,差点脱力跪在地上。
“哥!你可算回来了!”陈凯冲上前,“出什么事了?鲍处长是不是暴露了?我们要不要撤?”
林野没有回答。
他脱下夹克,随手扔在行军床上。
大步走到那张破木桌前。
桌面上,铺着那张画满了五个圆圈和密密麻麻线条的工程图纸。
林野伸出手。
一把抓住图纸的边缘。
“撕啦——”
一声刺耳的撕裂声。
那张记录着他们过去一个月所有战略部署的图纸,被林野硬生生地撕成了两半。
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林野把这张图纸撕得粉碎。
“哥!你干什么?!”陈凯大惊失色,想去拦,却被林野可怕的眼神逼退。
林野把碎纸屑狠狠地扔进旁边的铁皮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