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时候。

桌面上。

那部被林野压在一堆废旧图纸下、专门用来接收单向紧急信号的老式传呼机。

突然，发出了一阵沉闷而急促的震动声。

“嗡——嗡——嗡——”

这声音在死寂的地下室里，像是一把电锯切开了空气。

林野的手猛地停在半空。

陈凯原本靠在墙边，听到这声音，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

“哥。”陈凯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部传呼机，是林野和鲍正和之间约定的最后一道保险。

只有在发生足以掀翻整个棋盘的重大变故，且所有常规联系渠道全部失效或者危险的情况下。

这道保险，才会被触发。

林野没有任何迟疑，一把掀开图纸，抓起传呼机。

绿色的液晶屏幕上。

没有文字。

只有一串数字坐标。

以及三个字母：SOS。

林野看着那个坐标。

他的呼吸在这一秒钟，完全停止了。

不是求救。

这是最高级别的紧急见面指令。

不在市局，不在纪检委，不在任何他们之前使用过的安全屋或者死信箱。

而是在临港市北郊。

一个靠近海岸线的、废弃的露天集装箱堆场旁边的荒地停车场。

“出事了。”林野吐出三个字。

他把传呼机塞进口袋，一把抓起桌上的那把仿制五四式手枪，熟练地退下弹匣看了一眼，重新推上膛，插进后腰。

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蓝色夹克。

“我出去一趟。”林野大步走向门口。

“哥，我跟你去！”陈凯拔出军刺，紧紧跟上。

“你留下。”林野在门口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目光如刀，“看好这个落脚点。从现在起，切断一切对外联络。如果天亮之前我没有回来。”

林野死死地盯着陈凯的眼睛。

“带上方烈给的那张SD卡备份。离开临港。走水路，去省城找省厅督察局的最高长官。把东西交给他。听明白了吗？”

陈凯的嘴唇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他看到了林野眼中的那种决绝。那是面临彻底失控的深渊时，做出的最后托付。

“明白。”陈凯咬着牙，重重地点头。

林野拉开沉重的木门。

融入了外面深不见底的黑夜中。

凌晨两点。

临港市北郊。

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盐腥味，在空旷的荒地上呼啸。

这里没有路灯，只有几公里外港口塔吊上的红色指示灯，在黑夜中像恶魔的眼睛一样闪烁。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甚至连车牌都沾满泥土的黑色捷达轿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前行。

林野坐在驾驶座上。

他的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

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黑暗。

他没有开大灯，只开了微弱的示宽灯。

这里是真正的法外之地。没有监控，没有路人。只有堆积如山的生锈集装箱。

捷达车驶入那片废弃的停车场。

停车场的中央。

已经停着一辆车。

一辆黑色的奥迪。

发动机没有熄火。尾气管在寒冷的空气中喷吐着白色的雾气。

林野踩下刹车。

他没有靠得太近。在距离奥迪车十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挂上倒挡。脚踩在油门上。

随时准备在出现任何异常情况的瞬间，全速倒车撤离。

林野的手，摸向了后腰的枪柄。

两辆车在黑暗中对峙。

一分钟。两分钟。

奥迪车里没有任何动静。

林野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就在这时。

奥迪车的车窗，缓慢地，降了下来。

一点红色的火光，在车厢内部亮起。

那是香烟燃烧的光芒。

借着那点微弱的火光，林野看清了坐在驾驶座上的人。

鲍正和。

没有穿平时的制服，也没有穿夹克。他穿着一件领口有些发皱的旧毛衣。脸色在黑暗中显得惨白。

林野把手从后腰抽回来。

他挂上前进挡。

轻踩油门。

捷达车缓慢地向前滑动。

最后，在奥迪车的旁边，并排停了下来。

两辆车，驾驶座对着驾驶座。

中间只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林野降下车窗。

海风瞬间灌进车厢，带着冰冷的湿气。

“鲍处。”林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被风声撕扯得有些破碎。

鲍正和没有转头看他。

他只是叼着那根烟，双手死死地抓着方向盘。

“你来了。”鲍正和的声音，沙哑得让人听不出原本的音色。就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块碎玻璃。

“出什么事了？”林野的目光在四周警惕地扫视了一圈，“为什么用这种方式见面？专案组不安全了？”

鲍正和把嘴里的烟拿下来。

他在车窗的边缘，用力地磕了磕烟灰。

“不仅是专案组不安全。”

鲍正和终于转过头。

他看着林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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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平时总是透着精明和威严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红血丝，以及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疲惫和战栗。

“整个临港市，甚至整个省纪检系统。”

鲍正和一字一顿地说道。

“全都不安全了。”

林野的身体，在驾驶座上，细微地绷紧了。

“查到什么了。”林野的声音变得没有一丝温度。

鲍正和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副驾驶的座位上，拿起一个边缘磨破皮的旧皮包。

放在自己的腿上。

他的手在这个皮包上摸索了两下，仿佛里面装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核弹。

“林野。”

鲍正和的声音在风中颤抖。

“我查到一件事。”

“你得。”

鲍正和死死地盯着林野的眼睛。

“听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