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一样。钻进了那个排污洞。
洞口很短。只有不到两米。
方烈迅速地从洞口的另一端爬了出来。
他站起身。
这里是批发市场后面的一条死巷子。堆满了废弃的纸箱和腐烂的蔬菜。
没有任何人。
方烈没有停留。他翻过巷子尽头的一道矮墙，跳进了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
彻底甩掉了那条尾巴。
方烈站在小区的花坛旁边。
他那件黑色的皮夹克上，沾满了猪血和污水。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甩掉了人。他活着逃出来了。
但是。
方烈靠在长满青苔的墙壁上，双手死死地握成拳头。
他知道。
自己已经彻底暴露在了韩冬的关注视野里。
韩冬的人认出了他。认出了这个罗国强手下的悍将，在暗中监视红潮最核心的洗钱仓库。
这不仅是一次暴露。
这是将他自己，推上了红潮必杀名单的最前列。
方烈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出小区。
在路边找了一个隐蔽的公用电话亭。
拿起听筒。拨通了那个只有林野才知道的紧急传呼台号码。
“留言：西区。暴露。求见。”
挂断电话。
方烈走进旁边的一家小卖部，买了一包劣质的香烟。
点燃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
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半小时后。
临港市南区边缘。一座废弃的、连顶棚都已经坍塌的室外篮球场。
这里杂草丛生，几个生锈的篮球架像骨架一样矗立在荒地上。
四周空旷，任何靠近的人都会在百米之外被发现。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篮球场外。
林野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陈凯坐在驾驶座上，发动机没有熄火，随时准备接应。
林野踩着满地的碎石和杂草，走进篮球场。
方烈坐在一个生锈的篮球架下面。
他的衣服上依然带着血污和腥臭味。他抽着烟，看着走过来的林野。
“你来得挺快。”方烈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林野走到方烈面前。距离他两米的地方停下。
“说。”林野没有任何废话。
方烈抬起头，直视林野的眼睛。
“我找到了那个地下仓库。”方烈的声音沙哑，“在西区废弃物流园的地下。和法院的租赁合同地址一致。”
“干得好。”林野点头。
“但我被发现了。”
方烈平静地，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林野的眼神瞬间一寒。
“韩冬的人？”
“对。两个专业暗哨。他们没有立刻动手，跟了我半天。在海鲜市场被我甩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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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们看清了我的脸。”
林野没有说话。
他在快速地评估着方烈目前的处境，以及这个处境对整个棋局的致命影响。
“韩冬认识你。”林野沉声说道。
“何止认识。”方烈冷笑，“我在南区当堂口老大的时候，韩冬还只是个看场子的马仔。他太知道我是个什么货色了。”
“他不仅知道你是谁。”林野的目光像刀锋一样锐利，“他更知道，你刚刚被罗国强以证据不足的理由，从看守所里放出来。”
方烈的身体微微一震。
“在韩冬的逻辑里。”林野一字一顿地剖析着真相。
“你方烈，就是罗国强养的一条狗。罗国强把你放出来，就是让你来咬他韩冬的。”
“韩冬会认为。罗国强在暗中调查他的洗钱仓库。罗国强想黑吃黑，吞掉那笔黑金。”
方烈咬紧了牙关。
“这样一来。韩冬和罗国强之间的裂痕，就会彻底变成死仇。他们会立刻狗咬狗。”方烈看着林野，“这不是正合你意吗？”
“是合我意。”林野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但这对于你来说。就是死路一条。”
林野向前走了一步，逼近方烈。
“韩冬不会去直接找罗国强对质。他会先把你抓起来。他会撬开你的嘴，逼问你到底掌握了多少仓库的秘密，逼问你那份证明他杀人的录音到底在哪里。”
“你扛不住的，方烈。”
林野盯着他。
“只要你落到韩冬手里。那张记忆卡，那份能够钉死他的铁证。就会永远消失。”
“我死了也不会说！”方烈怒吼。
“你死了。证据就成了死局。那个在异乡躲藏的女孩，也会被他们找出来灭口。”
林野冷酷地打断了他。
“你不能出事。你现在，是我们这盘棋里，最重要的证据守护者。”
室外篮球场上。
海风卷起地上的枯草，在两人之间飞舞。
方烈看着林野。
“那你想怎么办？把我藏在你的那个地下室里？”
“藏不住的。红潮在南区的眼线比你想象的还要多。”林野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
看着远处灰暗的天空。
他的大脑在进行着痛苦的权衡。
他必须保护方烈。
但是，方烈是个黑道悍将，是个身上背着无数案底的危险人物。
在正规的法律程序里，方烈没有任何被保护的资格。他只能四处躲藏。
除非。
林野的目光，突然变得决绝。
除非，给他一道官方的背书。
一道足以让韩冬在动手之前，必须掂量掂量后果的护身符。
林野转过身，看着方烈。
“在原地等我。”
林野大步走向那辆黑色的桑塔纳。
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哥？”陈凯看着林野。
林野没有理会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部专门用来联系鲍正和的备用手机。
这是他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想动用的一张底牌。这张底牌一旦用出，就意味着他把鲍正和，把省纪检委的专案组，生硬地卷入了与红潮最直接的肉搏战中。
但这代价，他必须付。
林野拨通了那个隐秘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说。”鲍正和的声音透着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