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赵。你觉得，我们现在该怎么处理这个林子？”

小赵毫不犹豫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局长。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既然他的背景有刻意摆放的痕迹，留着就是个定时炸弹。我马上通知韩冬，让他今晚就动手，把林子连同他的人，沉到公海里去。”

陈仕明看着小赵。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小赵。这就是你为什么只能当秘书，当不了下棋的人。”

小赵低下头，不敢反驳。

“一个完全干净的、毫无破绽的中间商。我反而不敢用。”

陈仕明靠在沙发背上。

“水至清则无鱼。毫无破绽，就意味着他无懈可击，意味着我抓不住他的把柄。”

“但现在这个林子。”

陈仕明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的背景有两成是刻意摆放的。这就意味着，他有秘密。他有软肋。他有所求。”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已经拿到了那六个货柜的调度权。他正在极其卖力地帮韩冬趟平海关的路子。”

“韩冬现在需要他。我们那十七个亿的资金洗转，也需要一条安全可靠的新通道。”

陈仕明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

“如果我现在让韩冬杀了他。线就断了。货就压在手里了。我们还得重新去物色新的白手套。这中间的时间成本和风险，我们承担不起。”

“而且。杀了一个林子。如果他背后真的有那股强大的力量。那股力量就会派张子、李子过来。派一个我们完全不认识、隐藏得更深的人过来。”

陈仕明的手指，在“林子”那份材料上重重地敲击了一下。

“一个被我们怀疑、但已经被我们看在眼里的可疑人物。”

“远比一个彻底消失、重新躲进暗处的可疑人物。”

“有价值得多。”

小赵恍然大悟。“局长高明。那您的意思是，按兵不动？”

“不仅要按兵不动。还要让韩冬继续用他。大用特用。”

陈仕明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给他钱。给他权。让他深度参与远东货运的运作。”

“人在局外，怎么看都是模糊的。只有让他入了局，让他沾了血，让他分了钱。”

“他到底是人是鬼，自然就会露出真正的尾巴。”

陈仕明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通知我们安插在市局内部、以及海关外围的所有眼线。”

“对这个林子，进行全方位的静默观察。不要惊动他。只要他去过的地方，接触过的人。全都要记录在案。”

“我要看看。他这盘棋，到底想怎么下。”

“明白。”小赵点头答应，将桌面上的材料重新装回牛皮纸信封里。“我这就去办。”

小赵拿着信封，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厚重的木门关上。

陈仕明独自一人留在宽大的办公室里。

……

同一时间。

临港市南区。客运站旁边的一家无名黑旅馆。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被褥味和劣质烟草的味道。墙皮大片剥落，窗户紧闭，拉着厚厚的破窗帘。

林野坐在一张嘎吱作响的单人床上。

他面前的一张破旧茶几上，放着两部手机。一部是他自己的，一部是刚刚让陈凯买回来的不记名直板手机。

陈凯坐在对面的床沿上。手里拿着一根油条，正在大口咀嚼。

“哥。你让我去弄的那三个手机，我弄好了。”陈凯咽下嘴里的食物，喝了一口水。“方烈那个我已经放到建设路的邮筒后面了，暗号也画好了。”

“好。”林野点头。

“还有一件事。”

陈凯放下水杯，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我刚才去电子城买手机的时候。顺道去了一趟港务局外面的那条街。”

陈凯压低了声音。

“我找到了我们之前安插在港务局后勤处的那个门卫。塞了两条烟。”

林野的目光立刻投向陈凯。

“他怎么说？”

“门卫说，今天早上，局长办公室的赵秘书，亲自下楼去了一趟档案室。提走了一批卷宗。”

小主，

陈凯的身体微微前倾。

“那个门卫有个亲戚在档案室做保洁。保洁偷偷告诉他。”

“赵秘书提走的。是最近一个月内，所有和临港口岸有过大宗货物往来的、新面孔客商的背景审查材料。”

陈凯深吸了一口气。

“一共七份材料。”

“排在第三份的。名字叫，‘林子’。”

黑旅馆的房间里。

瞬间陷入了死寂。

只有墙角那个破旧的电风扇，发出咔哒咔哒的转动声。

陈凯死死地盯着林野。

“哥。陈仕明盯上你了。”

“他不仅盯上你了。他甚至已经把你的背景材料放在办公桌上研究了！”

陈凯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恐惧。

“你昨晚让鲍处长强行砸进去的那个铁路运输记录。能瞒得过韩冬，但绝对瞒不过陈仕明那种老狐狸！”

“陈仕明只要稍微动动脑子，就能看出那是一个硬补上去的漏洞！”

林野坐在单人床上。

他没有任何惊慌的动作。

他拿起茶几上的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