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沉入海面，黑夜笼罩了临港湾。
……
临港市南区。客运站旁边的那家无名黑旅馆。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微弱黄光透过破烂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林野靠在单人床的床头，手里把玩着那把打火机。金属机盖开合，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陈凯已经出门去布置建材市场外围的治安骚乱了。房间里只剩下林野一个人。
他需要安静。他需要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在脑子里重新梳理一遍。背景穿帮的危机虽然被鲍正和的铁路记录暂时补上，但这无疑加速了陈仕明对他的关注。
时间，越来越紧迫。
就在这时。
茶几上那部新买的、没有任何通讯记录的直板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嗡——嗡——嗡——”
林野的手指瞬间停止了动作。打火机的盖子悬在半空。
这部手机，是他让陈凯今天下午刚买的。号码只有他和陈凯知道。连鲍正和都不知道这个新号码。方烈的联系方式是另外一部手机。
谁会打这个电话？
林野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一串陌生号码。不是临港市的号段，是省城的号码。
他没有立刻接听。他静静地看着手机在桌面上震动，直到震动了整整十秒钟。
林野伸出手，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但没有贴在耳边，而是放在距离耳朵五厘米的地方。
他不说话。他在等对方先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呼吸声。
接着，一个沉稳、浑厚，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威严的男人声音，传了过来。
“林野。”
对方没有叫他“林子”，而是直接叫出了他的真名。
林野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像两把刀子一样在黑暗中闪烁。他的手摸向了后腰的枪柄。
“你是谁。”林野的声音沙哑、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我是李国华。”
这五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这个逼仄的黑旅馆房间里炸响。
李国华。
省纪检委副书记，临港专案的最高负责人。鲍正和的顶头上司。
林野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轰然启动。
他为什么会打这个电话？他怎么知道这个新号码的？
“李书记。”林野握紧了手机，“这不合规矩。鲍处长知道你直接联系我吗？”
“正和不知道。”李国华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种无法掩饰的凝重，“这个号码，是我通过省厅的技术手段，强行追踪了今天下午临港市南区新激活的不记名号段，筛选出来的。”
“你查我。”林野的语气中透出杀气。
“我必须查到你。而且，我不能通过正和。”李国华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林野，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当面告诉你。”
“我们在电话里说。”林野断然拒绝。
“电话里说不清楚，也不安全。”李国华的态度十分坚决，“这件事，关系到你三年前那个案子的生死定性。半小时后，临港市西郊，废弃的采石场。我一个人去。你定规矩。”
说完，李国华没有给林野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林野拿着盲音的手机，坐在黑暗中。
西郊废弃采石场。
那是一个四面漏风、没有任何监控探头的地方。视野开阔，只要有车靠近，几公里外就能看见。这是一个非常适合秘密见面的地点。
但是，李国华为什么要绕开鲍正和？
他可是省纪委的副书记！他代表着官方的最强力量！他为什么要用这种类似于黑道接头的方式，来见一个被通缉的警察？
林野站起身。
他把手枪从后腰拔出来，检查了弹匣，重新推上膛。
不管李国华到底想干什么，他必须去赴这个约。因为李国华提到了他三年前的案子。
半小时后。
临港市西郊。废弃采石场。
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碎石和沙土，打在人的脸上生疼。四周是高耸的、被开采得支离破碎的岩壁，在黑夜中像是一只只张开大嘴的怪兽。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帕萨特，停在采石场的中央。
车灯熄灭。发动机停止运转。
李国华穿着一件深黑色的呢子大衣，站在车门旁。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脊背挺得笔直，犹如一杆标枪。
林野没有开车。
他像一个幽灵一样，从采石场边缘的一道岩石裂缝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旧西装，双手插在口袋里。他没有走直线，而是沿着那些巨大的废弃石块，悄无声息地向李国华靠近。
在距离李国华十米远的地方，林野停下了脚步。
这个距离，是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也是一个随时可以拔枪射击的距离。
“李书记。”林野开口了，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李国华转过头。
借着惨白的月光，他终于看清了这个在临港市掀起滔天巨浪的男人。
小主，
消瘦，沧桑，眼神冷得像冰。身上带着一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浓重杀气。
这和他在卷宗照片上看到的那个意气风发的缉毒探长，判若两人。
“你就是林野。”李国华看着他，声音沉稳。
“是我。”林野没有动，“李书记大半夜把我叫到这种荒郊野岭，不会是为了看看我到底长什么样吧。”
李国华没有在意林野的敌意。
他向前走了一步。
林野的眼神瞬间一寒，右手在口袋里握紧了枪柄。
李国华停下脚步。
“林野。我今天来找你，是因为我在省厅内部，查到了一份东西。”
李国华的声音在空旷的采石场里回荡。
“一份关于你在临港市看守所羁押期间的，旧档案。”
林野的眉头微微一皱。看守所的旧档案？他越狱都已经一个月了，旧档案能有什么问题？
“我仔细核对过你案子的所有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