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边的两个保镖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阿寿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你笑什么？”
林野停止了笑声。
他收起了“林子”那种沙哑的北方口音。
他用他原本的声音。那个曾经在临港市黑道中令人闻风丧胆的缉毒探长的声音。
清冷，坚硬，犹如刀锋。
“没错。”
林野毫不犹豫地承认了。他没有狡辩，没有否认，没有试图用任何谎言去掩盖。
他直接掀翻了桌子。上演了一场极致的摊牌。
“我就是林野。”
林野站起身。
他无视了身后那两把指着他的手枪，双手重重地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坐在主位上的韩冬。
“我就是那个。”
“被你们借罗国强的手，整死过一次的，林野。”
林野的声音在会议室里炸响，带着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的狂暴反击力量。
韩冬夹着雪茄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怎么？很意外吗？”
林野冷冷地看着韩冬和阿寿。
“你们觉得，一个被全市通缉的死刑犯，应该躲在下水道里等死？还是应该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出临港？”
“我告诉你们。”
林野伸出手，指着桌上的那些照片。
“你们赢了。”
“三年前，你们买通了罗国强。用两百万现金塞进我的储物柜。往我的案卷里塞进死刑伪证。”
“你们把我从一个缉毒探长，变成了一个受贿的黑警，变成了一个贩毒集团的保护伞。”
林野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但这怒火中却夹杂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
“官方不要我了。”
“我曾经卖命的那个体制，把我当成了一块破抹布，毫不留情地扔进了垃圾桶。我还替你们，替罗国强，背了天大的黑锅！”
林野绕过半个会议桌，直接走到韩冬的面前。
身后的保镖立刻端起枪，枪口死死跟着林野的移动。
“站住！”阿寿厉声喝道，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林野没有理会阿寿。他在距离韩冬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脚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韩冬。
“韩老板。”
林野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透着一种看透生死的冷酷。
“我改头换面。我切开自己的下巴，砸断自己的鼻梁。我变成一个满口北方脏话的倒爷。”
“我费尽心机来找你。不是来抓你的。”
林野冷笑了一声。
“我是来求财的。”
“我被体制彻底抛弃了。我现在是个通缉犯。我没有身份，没有钱，没有退路。我只有一条命。”
林野伸出双手，重重地拍在韩冬面前的桌面上。
“所以我来找你。”
“因为我知道，在这座城市里，只有你韩老板，有能力吃下我。也只有你韩老板，需要我这样的人。”
韩冬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犹如古井般深邃的眼睛，直视着林野。
“我需要你？”韩冬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地底回荡。
“对。你需要我。”
林野毫不退缩，借力打力，用他暴露的过去，强行编织出一个全新的、无懈可击的可信度逻辑。
“韩老板。你们以前用的那些物流渠道，那些白手套。他们懂货运，但他们懂警察吗？”
林野的语速变快，每一个字都敲击在韩冬最核心的利益点上。
“我当了十年的警察。我抓了十年的走私犯和毒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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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比你们这里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市局的巡逻路线！我清楚海关的查验规律！我清楚他们那些所谓的技侦手段和监听网络！”
林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懂官方的操作方式。我也知道怎么避开他们。”
“昨天晚上，我能用一张北方铁路局的发车单把你们糊弄过去。今天，我就能用最安全的路线，把你们的六个KH货柜平平安安地送上船。”
“你们手底下的那些马仔，遇到警察只会拔枪拼命，或者花钱买路。”
林野冷冷地瞥了一眼旁边如临大敌的阿寿。
“但我。”
“我能让警察根本看不见你们的货。”
会议室里，只有林野粗重的呼吸声和韩冬抽雪茄的微小声响。
林野直视韩冬，抛出了最后的，也是最具杀伤力的底牌。
“更重要的一点。”
林野的眼神变得异常阴鸷。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罗国强是你们养的狗。但这条狗，现在已经不受控制了，对吧？”
林野看着韩冬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准确地切中了红潮内部的裂痕。
“罗国强想弄死我。但他是个蠢货。他不仅没弄死我，反而把省纪检委的刀引到了临港市。”
“你们现在，需要一个人，一个了解罗国强，了解市局内部运作的人。”
“你们需要一把刀。一把可以藏在暗处，帮你们盯着罗国强，甚至在关键时刻，帮你们除掉罗国强的刀。”
林野站直身体。
敞开双手，面对着韩冬和那两把随时会开火的手枪。
“韩老板。”
“一个黑化的前警察。一个被逼上绝路、只想要钱和报复的亡命徒。”
“对你来说。”
“不是威胁。”
“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最锋利的资产。”
林野说完这句话。
闭上了嘴。
他把所有的牌，所有的底裤，全都掀开，扔在了韩冬的面前。
他不求饶，不解释。他用一种绝对强悍的姿态，将自己这个“卧底嫌疑人”，硬生生地扭转成了一个“绝佳的犯罪合伙人”。
这是在悬崖边缘的极致蹦极。
生与死，全在韩冬接下来的一句话。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了乌云，紧接着，沉闷的雷声在天际滚过。暴雨即将来临。
两个保镖的枪口依然稳稳地指着林野。
阿寿的手按在腰间，目光在林野和韩冬之间来回移动。
韩冬坐在主位上。
他没有动。
他手里的雪茄，已经燃烧掉了一大半，长长的烟灰积攒在前面，摇摇欲坠。
他看着林野。
那双冰冷的眼睛里，闪过无数种复杂的光芒。怀疑、算计、权衡、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欣赏。
林野说得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