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寿拉开越野车的后座车门。林野没有犹豫，直接坐了进去。阿寿紧跟着坐进后排，顺手关上车门。前面的司机一脚油门，越野车冲出了远东货运的大院，驶入茫茫雨夜。

车厢里很暗，只有路灯的光影不时扫过两人的脸。

“林老板。”阿寿开口了，声音夹杂着雨水打在车顶的闷响，“这身皮，藏得够深的。”

林野靠在椅背上，从被雨水打湿的西装口袋里摸出那包有些变形的红塔山。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按下打火机。

火光照亮了他冷硬的侧脸。

“怎么，寿哥怕了？”林野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阿寿冷哼了一声：“怕？死在远东货运手里的条子，不止一个。”

“所以韩老板才觉得我有用。”林野转过头，盯着阿寿的眼睛，“死条子只会变成海里的鱼料。活着的、要钱不要命的前探长，能帮你们把黑钱变成干净的利润。”

阿寿没有接话。他知道身旁这个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敢在四个枪口下掀桌子摊牌的人，不能用常理去判断。

“去十四号仓库。”阿寿对前面的司机吩咐道。

凌晨一点。

越野车停在十四号仓库外围的阴影里。暴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林野推开车门，走进雨中。阿寿撑起一把黑伞，紧紧跟在他的身侧，名义上是打伞，实际上是寸步不离的监视。

仓库的大门缓缓拉开。

六辆重型半挂车已经装载完毕，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那是六个装满“特殊货物”的KH系列集装箱。

林野站在大雨中，指挥着车队。

“第一辆车，现在走。三分钟后，第二辆跟上。拉开距离。”林野的声音穿透雨幕，准确地下达指令。

他站在路边，看着庞大的半挂车一辆接一辆从他面前驶过。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每一辆车的车牌号，盯着集装箱侧面的钢印编号。

水珠顺着他的睫毛流进眼睛里，他连眨都没有眨一下。

他在强行记忆。这些车辆的编号、出库的时间、押车人的面孔。这些都是红潮集团最核心的运营数据。只要把这些数据和鲍正和手里的财务流水对上，这就是无法辩驳的铁证。

凌晨两点半。

二号码头。

狂风卷起海浪，狠狠拍打着防波堤。

林野站在七号绿色通道的闸口前。阿寿依然站在他身后。

一辆黑色的海关巡逻车停在不远处。车窗降下，露出王副科长那张不耐烦的脸。

林野走上前，从怀里掏出那份伪造得天衣无缝的“大型成套医疗设备退运”跨国仲裁公函，递了过去。

“王科长，辛苦了。大雨天还让您亲自跑一趟。”林野换上了一副圆滑的笑脸。

王副科长接过公函，随便扫了两眼，看到上面盖着国际仲裁委员会的红章，眉头一皱。

“退运的医疗器械？跨国纠纷？”王副科长把公函扔回给林野，“真够麻烦的。过机了吗？”

“不用过机了吧，王科长。这种精密设备，X光一扫，万一里面的磁道受损，外商闹起来，咱们谁也担待不起。”林野不动声色地递过去一个厚厚的信封，“您行个方便。直接走表面核验。”

王副科长捏了捏信封的厚度，脸色缓和了下来。

他挥了挥手：“放行！赶紧装船，别在港口碍眼！”

闸门抬起。

六辆半挂车轰鸣着驶入码头装卸区。巨大的塔吊开始工作，将沉重的KH货柜吊装上一艘外籍货轮。

阿寿站在林野身边，看着货柜稳稳地落在甲板上，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

“林野。”阿寿第一次没有叫他林老板。

“这条路，你趟得确实漂亮。就算是罗国强亲自出面，也做不到这么干净。”阿寿转过头，“韩老板那边，我会如实汇报。”

林野看着漆黑的海面，点燃了一根烟。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寿哥，回去告诉韩老板，我只要现钞。”

清晨六点。

林野回到了南区客运站旁边的无名黑旅馆。

房间里依然弥漫着发霉的味道。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陈凯一夜没睡，坐在床沿上擦着那把军刺。听到敲门声的暗号，他立刻跃起，拉开房门。

林野带着一身雨水和寒气走了进来。

他脱下湿透的西装，扔在地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脸色苍白得吓人。

“哥！你没事吧？韩冬没动手？”陈凯压低声音，赶紧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

林野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干。

“身份被戳穿了。阿寿拿出了人脸骨骼比对的照片。”林野走到茶几旁，坐进破旧的沙发里。

陈凯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军刺差点掉在地上。

“那你怎么出来的？”

“我承认了。”林野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我告诉韩冬，我就是那个被体制抛弃、被罗国强陷害的林野。我现在是个为了钱可以干任何事的亡命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