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顺着昏暗的街道，大步走回南区那片废弃的红砖厂房。

推开地下室沉重的木门。

陈凯正坐在行军床上，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一下一下地蹭着军刺的刀刃。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哥，回来了。”陈凯放下军刺，站起身。

“倒计时，第十天。”林野脱下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扔在椅子上。

他的声音里没有疲惫，只有一种如同拉满的弓弦般，即将离弦而出的紧绷感。

林野走到那张破木桌前。

桌面上，散落着十几张揉皱的复印件、几份盖着蓝色条形章的物流清单，以及两张手绘的南港区货运路线图。

这是他过去九天里，像一头钻进韩冬大本营的恶狼，硬生生从远东货运的牙缝里抠出来的带血的肉。

“把东西归拢。”林野拉开椅子坐下，眼神锐利。

陈凯立刻走过来，拿起那些文件。

“五次。”

林野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五下。

“这三个月内，韩冬物流公司最核心的五次可疑货运记录。全在这里。”

林野拿起第一张复印件，拍在桌面上。

“九月十二号。三辆半挂车，深夜一点出库。报关品名是精密机床，实际装载的是被替换下来的电子废料。出关通道是二号码头四号闸口。”

林野拿起第二张，压在第一张上面。

“十月五号。五辆车。同样的路线，同样的操作。”

林野的动作越来越快，一张接一张地把复印件拍在桌上。

“十一月二号。十一月十八号。还有前天晚上的那六个KH货柜。”

五份记录，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

“这五次货运，涵盖了远东货运所有的出库签字、押车人信息、以及伪造的跨国医疗设备退运公函。”

林野抬起头，直视陈凯。

“更关键的。是这五次货运，在海关的清关漏洞。”

林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扔在文件堆上。

“这里面，是我亲自摸清楚的二号码头换班规律。王副科长值大夜班的签字底根，以及他们利用铅皮内衬航空集装托盘，强行屏蔽海关非侵入式X光机扫描的技术细节。”

陈凯看着那堆文件和U盘，咽了一口唾沫。

“哥。这就是韩冬的催命符。”陈凯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仅是韩冬的。”

林野的目光深沉如海。

“鲍正和手里，握着从远东货运流向陈仕明基金会的十七个亿财务流水。”

“但这笔钱，在法律上是死的。陈仕明可以说是正当的商业利润。”

林野的手掌，重重地按在那五份文件上。

“只有把这五次具体的、违法的、走私换货的运营数据，和那笔钱的时间节点死死地扣在一起。”

“这十七个亿。才会变成洗钱的铁证。”

林野站起身。

“装袋。封死。”

陈凯立刻拿出一个防水的牛皮纸档案袋。小心翼翼地把所有文件和U盘装进去。用胶水封住口子，又在封口处缠了三道透明胶带。

“哥，怎么送出去？”陈凯把档案袋抱在怀里。

“老规矩。南区火车站，地下二层停车场。C区14号储物柜。”

林野看着挂钟。

“现在是凌晨三点。你马上出门。避开所有的主干道。把东西放进去，密码设为三年前今天的日期。”

“放好之后，找个公用电话亭。打给鲍正和那个死信箱传呼台。只留一个数字：14。”

“送完立刻回来，中途不准有任何停留。”林野下达死命令。

“明白。人在东西在。”

陈凯把档案袋塞进夹克的内侧，拉上拉链，遮得严严实实。

他戴上一顶黑色的鸭舌帽，推开地下室的门，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地下室里。

只剩下林野一个人。

他没有坐下。他走到墙角那个斑驳的洗手池前。

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的双手。他看着镜子里那张消瘦、冷硬的脸。

卧底阶段的最后一批证据，已经交出去了。

他留在远东货运，留在韩冬身边的价值，已经被彻底榨干。

这张网，已经织到了最后一步。

一个小时后。

地下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三长一短。

林野拉开门栓。

陈凯带着一身夜露走了进来，摘下鸭舌帽。

“放进去了。传呼也打完了。”陈凯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好。”

林野关上门。

“陈凯。你抓紧时间睡四个小时。”林野转过身，声音异常冷静。

“天亮之后。我们准备撤离。”

陈凯的眼睛瞬间亮了。

“终于要撤了！哥，我这就开始收拾东西！”

“不急这一会儿。先睡觉。保存体力。”林野指了指行军床。

上午九点。

阴沉了许久的天空，终于放晴。刺眼的阳光透过地下室高处的通风口，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投下一道光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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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穿上那件深灰色的旧西装。

他走出废弃红砖厂房。

在南区边缘的一条废弃铁轨旁，他见到了方烈。

方烈依然是那身黑色的皮夹克。他站在铁轨上，脚下踩着一根生锈的道钉。

周围是一片长满荒草的空地。没有遮掩，也没有人烟。

林野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