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比这地下室的阴冷还要刺骨。
电话那头,市第一医院急诊室走廊的嘈杂声,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完全屏蔽了。
鲍正和拿着手机。他太了解林野了。这个男人可以眼都不眨地面对枪口,可以把自己的命摆在赌桌上。能让他用这种语气说出这四个字,说明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绝境。
“医院名字。科室。主治医生姓名。马上报给我。”
鲍正和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问为什么。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身居高位的绝对威压。
林野站在破木桌前。
“市第二人民医院。心血管内科。马上要做紧急冠脉搭桥。左主干完全闭塞。没有直系亲属签字,医院不敢开胸。”林野语速飞快,字字见血。
“你不能去。”鲍正和直接下达了命令,“你只要踏进市二院半步,罗国强的人会立刻把你打成筛子。你所有的底牌都会在今晚清零。”
“我不去,他死。”林野握紧手机。
“他死不了!”
鲍正和在电话那头爆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怒吼,牵动了骨折的左臂,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野。你听清楚。”
鲍正和忍着剧痛,咬着牙说道。
“我虽然丢了证据底稿,但我现在依然是省纪检委临港专案组的最高负责人!我的证件还在!我的权力还在!”
“给我五分钟。我会直接给市二院的院长打电话。我会以省纪委联合办案、涉及重大机密为由,强行接管那个手术室的签字权!”
“我会派省厅的特警,去市二院守着你父亲的病房。谁敢拔他的管子,特警就击毙谁!”
鲍正和的声音,在这绝望的深夜里,像是一把劈开黑暗的重型战斧。
“这是特事特办的强制免责令。就算事后省里追查我违规滥用职权,那也是我鲍正和的事。不用你担责。”
“林野。你给我死死地钉在暗处。绝不准露面。”
林野站在电话这头。
他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那只握着手机的手,骨节高高突起。
“鲍处。谢了。”
“留着你的命来谢我。”鲍正和的声音冷硬,“还有一件事。省纪委专案组的郑维国同志,已经连夜赶到临港了。他现在就在西区。他正在去见你的路上。”
林野的目光瞬间一凝。“他怎么知道我在哪?”
“他不知道你的具体位置。他只知道方烈的那个备用安全屋地址。陈凯认识路。让陈凯马上过去接他。快!”
“啪。”电话挂断。
林野放下手机。转过头。
陈凯早就已经把军刺插回腰间,戴上了鸭舌帽。
“哥,我听见了。我马上就去接郑书记!”陈凯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亮。
“快去快回。带他走地下防空洞。”林野沉声下令。
陈凯拉开沉重的铁门,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冲进了茫茫雨夜。
地下室里再次剩下林野一个人。
父亲的手术问题,被鲍正和用强权硬生生地砸开了一条生路。情感上的核弹被暂时拆除了引信。
但林野的大脑没有一秒钟的停歇。
郑维国来了。
在这个证据尽失、全线溃败的至暗时刻。省纪检委的副书记,临港专案的最高幕后指挥官。冒着彻底暴露的风险,连夜潜入临港。
他来干什么?
四十分钟后。
地下室的铁门发出了两长一短的敲击声。
林野拉开门栓。
陈凯推开门。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高大身影,跟着陈凯走了进来。
雨衣的兜帽摘下,露出了郑维国那张满是风霜、冷峻如铁的脸。他的衣服下摆全湿了,皮鞋上沾满了污泥。
“郑书记。”林野反手锁死铁门。
郑维国没有寒暄。他的目光在这间简陋的地下室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林野那张苍白却坚硬的脸上。
“林野。”
郑维国大步走到破木桌前。
他解开黑色雨衣的扣子。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火漆封死的、带有防水涂层的绝密档案袋。
郑维国把那个档案袋,重重地拍在木桌上。
“啪!”
一声闷响。
林野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那个档案袋上。
“鲍正和的车被撞了。他副驾驶座位下的那些纸质备份和物流底稿,被陈仕明的人抢走了。”郑维国的声音洪亮,透着一种不可撼动的力量。
郑维国指着桌上的档案袋。
“但是。他们抢走的。只是备份。”
“真正的核心母本。带有所有财务穿透节点、带有省办绝密核查红章的最终流水原件。”
郑维国直视林野的眼睛。
“在这里。”
林野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在事故发生前四十八小时。”郑维国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对鲍正和的深深敬意,“鲍正和察觉到了危险。他发现自己的办公室被人撬过锁。”
“他没有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在一天清晨的烈士陵园旁,亲手把这份原件,交到了我的手上。”
小主,
“陈仕明以为他抢走了屠刀。但他不知道,他抢走的,只是刀鞘。真正的刀刃,一直被我带在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