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声音，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如同斩断退路的利刃。李国华和陈凯同时点头。

但在他们迈出脚步之前，桌上那部备用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是鲍正和的单线号码。

林野接起电话。

“林野。”鲍正和的声音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市二院的院长同意特事特办。但是，心外科的主刀主任拒绝直接开胸。”

“为什么。”林野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手术风险太大。冠脉搭桥，左主干完全闭塞，病人在手术台上随时会心脏骤停。主刀医生说，这不符合医疗程序，如果没有人能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字承担法律责任，一旦出现医疗事故，整个科室都要被牵连。”

鲍正和在电话那头咬着牙。

“我被特警按在急诊室的病床上，左臂刚打上石膏。我派了省纪委的人赶过去，但罗国强在市二院周边的三个路口突然设置了临时治安临检。我的人被堵在路上，过不去。至少还需要四十分钟。”

“我父亲等不了四十分钟。”林野的声音仿佛从冰窖里传出。

“我知道。”鲍正和的声音沉重如铁，“老马在病房外面急得磕头。医生已经在下最后的病危通知了。”

死局。

权力的博弈、行政的推诿、对手的阻击，在这一刻汇聚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地勒住了林野父亲的脖子。

林野拿着手机，没有说话。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鲍正和错愕的声音。

“夏然？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让你在档案室待着吗！”

林野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

二十分钟前。

省纪检委临港专案组秘密驻地，“水利厅老干部疗养院”地下档案室。

夏然坐在一堆堆积如山的陈年财务卷宗中间。头顶的白炽灯发出单调的电流声。

她面前放着一个对讲机。那是她利用刑警的经验，偷偷调频到市局公共治安频道的设备。她被关在这里，但她绝不会让自己变成一个瞎子和聋子。

过去的一个小时里，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刺耳的警报。

西区省道发生重大车祸，疑似省纪委车辆受损。

南区废弃码头发生大规模黑帮斗殴，多人受伤。

以及，市二院周边实施紧急交通管制，所有车辆绕行。

每一次警报，都像是一把锤子敲打在夏然的神经上。她知道，反扑开始了。陈仕明和罗国强动手了。这张网里的每一个人，都在遭遇最猛烈的攻击。

“市二院心血管内科请求治安支援，有一名突发心梗病人家属情绪失控，严重干扰抢救秩序。”

对讲机里，传来指挥中心的呼叫。

夏然猛地站起身。

市二院？心血管内科？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她查过林野的所有社会关系。她知道林野的父亲林建国，就住在老城区，心脏一直不好。而且，市二院距离老城区最近。

在这个全线爆发危机的夜晚，市二院突然出现心梗抢救，而且罗国强偏偏在那个时间点封锁了市二院周边的路口。

这绝不是巧合。

夏然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抽出腰间的配枪检查了一下弹匣。

她大步走到档案室的铁门前。

门外站着两名省纪委的工作人员。

“夏队长，鲍处长有命令，您不能出去。”一名工作人员伸手拦住她。

夏然冷冷地看着他。

“鲍正和出车祸了。现在人在市一院抢救。你们的指挥系统已经乱了。”

夏然掏出自己的警官证，拍在对方的胸口上。

“我是临港市局刑侦支队副队长。现在有重大突发警情。让开。”

工作人员愣住了，互相看了一眼，显然他们也刚刚接到鲍正和出事的消息，一时拿不定主意。

夏然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直接推开两人，大步冲出了地下室。

她冲出疗养院，跳上一辆停在院子里的专案组备用吉普车。

点火，挂挡，油门踩到底。

吉普车如同一头发怒的野兽，咆哮着冲入雨夜。

二十分钟后。

市一院急诊外科包扎室。

夏然推开特警的阻拦，直接闯了进去。

鲍正和正靠在病床上，左臂打着厚厚的石膏，手里拿着电话，脸色铁青。

“夏然？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让你在档案室待着吗！”鲍正和错愕地看着她。

夏然大步走到病床前，一把夺过鲍正和手里的电话。

她没有看鲍正和，而是直接对着电话那头，用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任何质疑的语气说道。

“林野。你听着。”

电话那头。

地下室里的林野，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突。

“夏然。”林野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变了调，“回去。”

“你闭嘴。”

夏然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市二院被罗国强封锁了，省纪委的车过不去。你更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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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然看着窗外漫天的大雨，眼神坚硬如铁。

“我去。”

“你疯了！”林野在电话那头爆发出一声怒吼，“你去签字，罗国强明天一早就能在系统里看到你的名字！你会直接进入他的清洗名单！”

“那是明天的事。”

夏然把电话扔还给鲍正和。

转身就走。

“夏然！站住！”鲍正和在病床上大喊。

夏然没有回头。她推开门，冲进雨幕，跳上那辆吉普车。

警笛声撕裂了黑夜。

吉普车在暴雨中狂飙。

市二院周边的十字路口，停着三辆警车，拉起了警戒线。几名穿着反光背心的交警正在指挥车辆绕行。

夏然猛打方向盘，吉普车带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直接冲向警戒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