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雨不小心踩到了一块铁皮。”小金的眼泪流了下来,“声音很大。”
“韩冬听到了。他拿出手电筒照了过来。”
“他看到了我们。”
小金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搐。
“韩冬说。‘杀了她们。扔海里。’”
小金复述着那句恶魔的指令。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恐怖。
“方雨把我猛地推了出去。她大喊让我跑。”
“我拼命地跑。我回头看了一眼。”
小金抬起头。看着方烈。
“我看到韩冬。亲手。用一根铁棍。砸在了方雨的头上。”
“方雨倒在地上。他们把她拖向了海边。”
“我跑了。我一直跑。我不敢回头。”
小金趴在桌子上,放声大哭。
录音机的磁带,忠实地记录下这令人心碎的哭声,记录下这迟到了三年的真相。
林野站在一旁。
他的脸色铁青。双拳紧握。
这就是韩冬。这就是红潮。一条人命在他们眼里,甚至不如一箱货物。
郑卫国放下钢笔。这位老检察长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姑娘。”郑卫国声音沉重,“你说的这些,能够指认具体的地点、人物和时间吗?”
“能。”小金擦干眼泪,坐直身体,“三号船坞。十一月四号。晚上十一点。韩冬,还有阿寿,都在。”
接下来的一整天。
这间昏暗的后屋里,变成了一个最严谨的审讯室。
林野用他十年刑警的专业素养,对小金进行着反复的交叉询问。
他需要小金说出仓库的具体布局,说出集装箱的编号特征,说出韩冬当时穿的衣服。
他把小金的回忆,和方烈之前调查到的仓库物理坐标、和鲍正和手里的物流发车单,进行着最严密的比对。
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漏洞。
不能留给陈仕明的律师任何辩驳的空间。
直到傍晚六点。
外面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所有的询问结束。
郑卫国把厚厚的一叠询问笔录整理好。推到小金面前。
“看一遍。如果没有问题,在每一页的下面签字。按手印。”
小金拿起笔。
没有犹豫。
刷刷刷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鲜红的指印。
郑卫国把笔录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贴上封条。从录音机里退出磁带,装进另一个防磁袋里。
小主,
他站起身。
看着林野和方烈。
“东西我带走。”郑卫国目光坚毅,“我会连夜赶到省城,亲手交给李国华。这份证据,已经具备了绝对的法律效力。”
“有劳郑老。”林野微微鞠了一躬。
郑卫国带着东西,转身走出了副食店。坐上那辆桑塔纳,消失在夜色中。
后屋里。
重新恢复了死寂。
一块缺失的拼图。最后一块致命的拼图。终于被硬生生地按在了整个证据版图上。
录音机不见了,但真相,已经烙印在法律的铁卷上。
小金坐在破木桌前。
她显得非常疲惫,但整个人却透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三年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她伸出手。
从自己的贴身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非常老旧的、屏幕已经碎裂的智能手机。
她按下开机键。
手机屏幕闪烁了几下,亮了起来。
她划开屏幕,点开一条短信息。
然后,她把手机贴着桌面。
推到了方烈的面前。
“方雨出事那天晚上。”小金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碎了什么。
“这是她发给我的。最后一条消息。”
“我一直留着。我每天都在看。”
方烈靠在墙角。
他盯着桌面上那个碎裂的手机。
他的身体僵硬了。
他慢慢地,伸出一只布满伤痕和老茧的手。
他拿起了那个手机。
目光落在屏幕上。
地下室里,林野站在门边,没有说话。
他看着方烈。
他看到,那个被铁管砸断两根肋骨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男人。那个在黑道上砍杀出一条血路、令人闻风丧胆的悍匪。
此时此刻。
拿着那个手机的双手,在剧烈地、无法控制地发抖。
方烈的牙关死死地咬紧,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地隆起。
那条短信上,只有短短的几个字。
“告诉哥哥,我不疼。别替我报仇。让他好好活着。”
方烈看着那屏幕。
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眼眶里,没有眼泪掉下来。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悲恸,几乎要将他的身体撕裂。
足足过了五分钟。
方烈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推回给小金。
他双手撑着膝盖。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林野,也没有看小金。
他拖着那具重伤的身体。转过身。
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后屋的门外。
他拉开卷帘门的一角,走了出去。
外面的夜风很凉。
方烈站在屋檐下。
他看着漆黑的街道,看着天上那轮冰冷的月亮。
就那样。静静地。站着。
林野站在后屋里。
他没有跟出去。
他没有去说什么安慰的话。
他让那个男人,在那个屋檐下,独自一人,站了那一会儿。
因为林野知道。
当方烈再次转过身,走进这间屋子的时候。
那个在黑道上摸爬滚打的方烈,就已经死了。
走进来的。
将是一个只为复仇而生、将把红潮连根拔起的。
恶鬼。
王者归来,第一局反击,完成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