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烈看着她。
“我活着。”方烈一字一顿地说道,“就是为了今天。”
小金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拉下副食店的卷帘门。
“哗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店铺里陷入了一片昏暗,只有后窗透进来的一丝光线。
“进里面来。”小金擦了一把眼泪,转身向后屋走去。
方烈和林野跟了进去。
后屋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破木桌和几个塑料凳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小金拉上后窗的窗帘,转过身看着方烈那一身恐怖的伤势。
“你去拿医药箱。”林野对小金说道,声音冷硬直接。
小金立刻从床底拉出一个箱子。
林野撕开方烈已经和血肉粘连在一起的皮夹克。
他拿起酒精,直接倒在方烈翻卷的伤口上。
方烈闷哼了一声,冷汗瞬间湿透了头发,但他死死地咬着牙,一声没吭。
林野用纱布快速地为方烈止血、包扎。用木板固定住他断裂的肋骨。
整个过程,林野没有看小金。
但他的余光,一直锁定在小金的身上。
他在观察。
观察这个女人在面对极度血腥和突发状况时的反应。
小金的手在发抖,但她递纱布、递剪刀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她眼中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了三年的决绝。
林野包扎完毕。站起身。
他走到小金面前。
“你叫小金。”林野盯着她的眼睛。
“是。”小金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压迫感的陌生男人。
“我是林野。”
听到这个名字,小金的眼睛猛地睁大。
“我在电视上看到过通缉令……你是那个警察……”小金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就是那个警察。”林野毫不避讳,“韩冬要杀我,罗国强要抓我。你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一旦你开口,红潮的人会满世界追杀你。”
林野逼近一步。
“你害怕韩冬吗。”
“怕。”小金的声音打颤。
“那你为什么不跑。”林野直视她的灵魂。
小金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长满老茧的手。
“因为方雨死的时候。”
小金的声音哽咽了。
“抓着我的手。”
小金猛地抬起头,那双流泪的眼睛里,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她让我快跑。她替我挡了那一棍子。”
“我跑了。我像个懦夫一样躲了三年。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能看到韩冬把她推进海里的样子。”
小金死死地咬着嘴唇,咬出了鲜血。
“三年了。我每天都在深渊里。”
林野看着她。
他在心里做出了最终的判断。
她行。
她可以。只要她相信这次行动能成功,只要她看到把韩冬送上刑场的希望,她敢在任何压力下说出真相。
“好。”林野转过身。
他掏出那部用来联系鲍正和的备用手机。
“鲍处。人找到了。状态可以。”
电话那头,鲍正和的声音立刻传来。“我马上安排。你需要什么?”
“一个具有绝对司法公信力的见证人。”林野的声音斩钉截铁,“我要这份证词录音,没有任何程序上的瑕疵。我要它变成一份铁证。”
“平江县,对吧?”鲍正和问。
“对。”
“有两个小时的车程。平江县有一位退休的老检察长,姓郑。绝对可靠,当年是我师父。我马上派人去接他,两小时后到你那个位置。”鲍正和安排得滴水不漏。
小主,
“我等他。”林野挂断电话。
两个小时。
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小金坐在床边,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方烈靠在墙角,闭目养神,恢复着体力。林野站在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死死地盯着外面的街道。
中午十二点半。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巷子口。
一个满头白发、穿着旧中山装的老人,撑着一把黑伞,在一名便衣的护送下,走到了副食店门前。
林野拉开卷帘门。
老人走进来。收起雨伞。
他目光如炬地扫视了屋内的三人,最后停留在林野身上。
“你是林野。”老人的声音洪亮。
“是我。”
“正和把事情都跟我说了。”老人从公文包里掏出证件,打开,“我是原平江县人民检察院检察长,郑卫国。”
郑卫国把证件收起,拿出一台专业的录音机,放在木桌上。
“你们要录口供。我来做见证。但丑话说在前面,我只记录真相。如果你们有任何诱导、逼供的行为,我立刻走人。”
“郑老。您放心。”林野拉开一把椅子。
“小金,坐下。”
小金走到桌前。坐下。
郑卫国按下录音机的红色录制键。
磁带开始转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郑卫国拿出一叠盖着检察院抬头的空白询问笔录纸,拧开钢笔。
“姓名。”郑卫国问。
“金丽丽。”
“年龄。”
“二十六岁。”
“你接下来要陈述的一切,都必须是事实。你愿意承担法律责任吗?”郑卫国表情严肃。
“我愿意。”小金深吸了一口气。
“开始吧。”林野站在桌边,声音低沉,“三年前的十一月四号晚上。你和方雨,在南区废弃船厂,看到了什么。”
小金的双手放在膝盖上。
她闭上眼睛。那段被她强行封存了三年的血腥记忆,如潮水般涌出。
“那天晚上。”小金睁开眼睛,声音开始发抖。
“我和方雨去船厂附近找我走丢的猫。我们走到了三号船坞的后面。”
“我们听到了卡车的声音。很大。有很多辆。”
小金盯着录音机。
“我们躲在废弃的钢板后面。我们看到,韩冬。”
方烈靠在墙角,猛地睁开眼睛。
“韩冬带着十几个人。在卸货。他们把集装箱里的东西搬出来,换成了一堆破铜烂铁。”
“我看到了他们搬出来的东西。”
小金的声音变得尖锐。
“是白色的粉末。一包一包的。还有成箱的现金。”
郑卫国手中的钢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
林野盯着小金:“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