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
林野将那部备用手机揣进兜里。转过身。
陈凯和李国华站在桌边。
“李书记,陈凯。你们死守这里。等我回来。”林野大步走向铁门,拔出插在门缝里的军刺,扔给陈凯。
“哥,你一个人去?”陈凯接过军刺,满脸焦急,“韩冬的人现在肯定把南区翻了个底朝天,你连把长枪都没有!”
“人多目标大。方烈受了重伤,经不起折腾。”林野拉开沉重的生铁门栓。
“林野。”李国华叫住他。
这位老纪检上前一步,目光坚硬如铁。
“我在这间地下室里,等着你的终极证据包。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后如果你没有回来,我会直接带着原件去火车站。进京。”
“用不了二十四小时。”
林野拉开铁门。冲入茫茫的黑夜与暴雨之中。
凌晨三点四十分。
临港市南区。废弃修车厂。
大雨将空气中的机油味和血腥味冲刷得四处蔓延。
林野贴着生锈的铁皮围墙,像一个幽灵般潜入这片废墟。四周一片死寂。
他走到厂房最深处的一条检修地沟旁。
地沟里积满了黑色的污水。
方烈靠在泥泞的沟壁上。
他的黑色皮夹克被划得稀烂。脸上满是泥污和鲜血。一道长长的刀口从他的额头一直延伸到耳根,翻卷着血肉。他用一只手死死地捂着右侧的肋骨,每一次呼吸,喉咙里都发出拉风箱一样的破损声。
林野跳下地沟。
水花四溅。
他没有说话,直接伸出双手,架住方烈的腋下。
“起。”林野低喝一声。
方烈咬紧牙关,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突。借助林野的力量,他艰难地从满是污水的地沟里站了起来。
“还能走吗。”林野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
“死不了。”方烈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林野架着方烈,爬出地沟。
两人互相搀扶着,一深一浅地走出修车厂。
距离修车厂五百米外的一条土路上,停着一辆偷来的破旧捷达。
林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把方烈塞进去。自己迅速绕到驾驶室,点火,挂挡,一脚油门踩到底。
捷达车像一头发出嘶吼的野兽,冲入雨夜。
“方向。”林野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况。
方烈靠在椅背上,从撕裂的衣服下摆扯下一块布条,用力勒住断裂的肋骨。
“平江县,石桥镇。”方烈喘着粗气,“老街走到头,一家叫‘好运来’的副食店。”
林野猛打方向盘,避开一个积水坑。
“两百公里。”林野说。
“对。两百公里。”方烈闭上眼睛,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韩冬做梦也想不到,我把人藏在平江。”
捷达车驶出南区,没有上高速公路。
高速收费站必定有韩冬的眼线,甚至有罗国强安排的交警临检。林野选择了一条坑洼不平的国道,沿着海岸线向北疾驰。
车窗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暴雨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器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车厢里没有任何交谈。只有方烈粗重的呼吸声,和林野不断换挡的机械声。
天色,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暴雨渐渐停歇,变成了绵绵细雨。灰白色的晨光撕开了夜幕。
上午九点。
平江县。石桥镇。
这是一个远离市区喧嚣的偏僻小镇。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平房,路面是用石板铺成的,坑坑洼洼。早起的镇民披着雨衣,推着自行车在街上缓慢地走着。
捷达车在一处隐蔽的巷子口停下。
林野拔下车钥匙。
“到了。”林野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方烈。
方烈睁开眼睛。他的脸色已经呈现出一种失血过多的灰败,但他眼中的光芒却像刀锋一样锐利。
他推开车门。双脚踩在满是泥水的石板路上。身体摇晃了一下,林野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方烈推开林野的手。
“我自己走。”
方烈挺直了脊背。忍着肋骨断裂的剧痛,一步一步地向着小镇的老街走去。
林野跟在他侧后方,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路人和每一扇窗户。
老街的尽头。
一家门面窄小的店铺出现在眼前。
门头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好运来副食店。
店门开着一半。
里面光线昏暗。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廉价的零食、日用品和烟酒。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衬衫、扎着马尾的年轻女人,正背对着门口,吃力地搬动着一箱矿泉水。
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身形单薄。
方烈走到店门口。
停下脚步。
他没有发出声音。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
林野站在方烈身后,右手放在外套的口袋里,握住了枪柄。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放下手里的矿泉水箱。转过身。
四目相对。
女人的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当她看清站在门口的那个满脸是血、下巴上带着一道暗红色刀疤的男人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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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她的瞳孔瞬间放大,脸上血色褪尽,眼神中爆发出一种无法掩饰的巨大恐惧。
她猛地倒退了两步。撞在了身后的货架上。几包薯片掉落下来。
她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朝着副食店后方的那扇小门跑去。
她想跑。
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上,隐姓埋名、担惊受怕了整整三年。在看到那个来自临港市的熟悉面孔时,她第一反应就是逃命。
“小金。”
方烈站在门口。
他没有追。他没有做出任何阻拦的动作。
他只是用那种沙哑、破碎、却充满力量的声音,叫出了这个名字。
小金的脚步,在小门前硬生生地停住了。
她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她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我妹妹的事。”
方烈的声音在安静的副食店里回荡。
“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方烈看着那个颤抖的背影。
“我需要你帮我。”
小金站在小门前。
站了很久。很久。
外面的细雨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小金的手,从门把手上慢慢地滑落。
她转过身。
那双眼睛里已经盈满了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大颗大颗地滚落。
“三年了。”小金的声音发抖,带着浓重的哭腔。
“方烈哥。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们全都被韩冬杀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