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在昏暗的地下室里炸开。
陈凯没有半句废话。他大步走到墙角的旅行包前,一把拉开拉链。
“哗啦。”
几个沉甸甸的黑色弹匣,几盒子弹,被他一股脑倒在破木桌上。
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冰冷。
陈凯拿起一个空弹匣,拇指用力,将黄澄澄的九毫米子弹一颗一颗压进去。
“咔哒。咔哒。”
机械的咬合声,成了这个地下室里唯一的节奏。
李国华站在桌边。这位在官场里浮沉了半辈子的省纪委副书记,穿着沾满泥水的黑色雨衣,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他看着那个曾经被通缉、被追杀、被逼到绝境的前探长,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一头露出獠牙的恶狼。
“林野。”
李国华开口了,声音浑厚沉稳。
“鲍正和在电话里说,市二院那边,夏然已经出面了。你父亲的手术……”
桌上的备用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打断了李国华的话。
林野的目光瞬间锁定那部手机。他走过去,拿起。
是一条短信。来自鲍正和的单线号码。
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手术成功。人已转入重症监护室。特警全天候守卫。夏然安全。”
林野看着屏幕。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仿佛有一座万年冰山,在这一瞬间无声地崩塌。
他紧紧地握住手机。指关节泛白。
他没有长出一口气,也没有露出任何如释重负的表情。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扣在桌面上。
“我父亲的手术。成功了。”
林野转过头,看着李国华和陈凯。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夏然安全。特警守着。”
陈凯压子弹的手停顿了一下,眼眶猛地一红,但他硬生生地把眼泪憋了回去,继续用力把最后一颗子弹压进弹匣。
“好!”陈凯咬着牙吼了一声,“林叔挺过来了!夏队干得漂亮!哥,我们没有后顾之忧了!”
林野没有接话。
他走到破木桌的另一侧。双手撑在桌面上。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子弹,扫过李国华带来的那个绝密档案袋。
“李书记。陈凯。”
林野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带着一种经历了最深黑暗后、破茧而出的绝对清醒。
“我们。重新盘点一下桌面上的筹码。”
林野的手指,点在那个火漆封死的档案袋上。
“第一。李书记手里,有鲍正和用命换来的、完整的证据原件和核心母本。”
林野抬头看着李国华。
“第二。鲍正和虽然受了伤,但他已经把立案申请交上去了。省办的程序已经在走。只要这把火不灭,陈仕明就睡不安稳。”
林野的目光转向陈凯。
“第三。陈凯被陈仕明的人当面威胁。但他现在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四十八小时的最后通牒,意味着陈仕明还在试探,还没有下定决心全面开战。”
陈凯把装满子弹的弹匣“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我不怕他试探。他敢来,我就敢扎穿他的脖子。”
林野没有理会陈凯的狠话。他看向地下室那扇紧闭的铁门。
“第四。苗青失踪。”
林野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她到底是死是活,是倒向了吴志远,还是被陈仕明灭口。我们暂时不知道。就把她当成一个不可控的变量,彻底剔除出我们的主线计划。”
最后。
林野的双手,在桌面上慢慢握紧。
“第五。”
“方烈。”
林野报出这个名字,声音变得异常沉重。
“他的录音记忆卡,被韩冬的人搜走了。那份能直接钉死韩冬的命案物证,没了。”
李国华眉头紧锁。
“林野。这是一记重拳。没有那份录音,韩冬完全可以把走私和洗钱的罪名推得一干二净。我们就算抓了陈仕明,也打不掉红潮的根基。”
“我知道。”
林野直视李国华。
“所以。我们要把那份失去的物证,重新拿回来。”
陈凯愣住了。
“哥?拿回来?阿寿抢走了记忆卡,肯定第一时间交给了韩冬。韩冬早就把它销毁了,掰碎了扔进海里了。我们怎么拿回来?”
林野看着陈凯,冷冷地开口。
“韩冬销毁的。只是一个储存声音的塑料卡片。”
林野转身,在地下室里走了两步。
“录音可以被销毁。但。录音里说话的人,还活着。听到那段话的证人,还活着。”
林野停下脚步。
“那个女孩。那个亲眼目睹了一切、亲耳听见韩冬杀人、并且录下那段音频的女孩。”
“她还在。”
李国华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方烈跟你说过那个证人?”
“他没说过具体位置。”林野摇头,“方烈把她藏在了一个异乡的角落。这是方烈最后的底牌,他连我都没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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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还活着。”
林野走到桌前,一把抓起那部单线手机。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脑子里的记忆还在。我们就能找到那个女孩。”
地下室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