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华看着林野。

“林野。你打算怎么做？”

这位省纪委副书记，此时此刻，完全放下了身份的架子。他像是一个身处战壕的士兵，在等待着指挥官下达冲锋的命令。

林野转过身。

那双冷酷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足以将整座城市化为灰烬的烈火。

“我不打算守了。”

林野一字一顿地说道。

“陈仕明给了我四十八小时的倒计时。他想用这四十八小时，逼我露出破绽，逼我像老鼠一样到处逃窜。”

“我偏不。”

林野双手猛地拍在桌面上。

“我要主动进攻。”

“在陈仕明意识到我真正的目的之前。在省里那些大人物反应过来之前。”

“我们要完成一件事。”

林野的目光，在李国华和陈凯的脸上扫过。

“重新找到那个女孩。找到那个活着的证人。”

“我要用那个证人亲口说出的证词。”

林野的手指，重重地指在李国华带来的那个档案袋上。

“加上李书记手里的核心母本。”

“再加上鲍正和已经提交的财务链条。”

林野的双手，在半空中狠狠地合拢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拍击声。

“我要把这三样东西。死死地捆绑在一起。”

“形成一个。”

林野的声音，变得狂热而决绝。

“在任何层面、任何权力、任何关系网面前。都绝对无法被阻断的。终极证据包。”

陈凯听得热血沸腾，但他依然保持着理智。

“哥。就算我们凑齐了这个证据包。只要还在走省里的正常程序，陈仕明和庄培华就有一百种方法在半路上把它截下来。他们可以拖，可以毁，可以找人顶包。”

“所以。”

林野直视着陈凯。

“不能只走正常程序。”

林野转过头，看着李国华。

“李书记。”

“我要启动。”

“媒体和法律的。双重渠道。”

李国华的身体，猛地一震。

这位老纪检的脸色瞬间变了。

“林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李国华的声音带着强烈的警告意味。

“用媒体曝光来倒逼司法程序？这是体制内的大忌！一旦事情在媒体上失控，不仅会造成难以估量的社会影响，省办的领导会为了平息舆论，直接派调查组下来。到时候，整个局面就会彻底脱离我们的掌控！”

“我要的，就是脱离掌控。”

林野毫不退缩地迎着李国华的目光。

“李书记。如果走内部程序。那是庄培华和陈仕明的主场。那是他们经营了二十年的黑箱。我们永远打不赢。”

“我必须把这个黑箱。彻底砸烂！”

林野的语气，像是一把重锤，一次次地敲击着桌面。

“我要让这件事。在曝光的同一秒钟。就进入司法程序！”

“我要让几百万市民。让全国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临港市的这摊烂泥！”

“我要让陈仕明。让罗国强。让庄培华。”

林野咬着牙。

“在他们想要消灭证据、想要暗箱操作之前。”

“就被放在聚光灯下。烤成灰烬！”

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墙角的火盆里，残存的火星在闪烁。

李国华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看到了一个不惜将自己连同敌人一起拖入烈火的疯子。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

在这个被权力重重封锁的死局里。

这。

是唯一可以走的一步棋。

一步比任何时候都更冒险、更疯狂，但也更致命的棋。

“好。”

足足过了两分钟。

李国华缓缓地吐出一个字。

这位老将，在这间散发着霉味的地下室里，做出了他职业生涯中，最违背纪律、但也最无愧于心的一个决定。

“法律和纪委程序的对接。我来负责。”

李国华挺直了脊背，声音洪亮。

“只要你把那个证人带到我面前。只要那个证据包完成合拢。”

“我会直接越过省办的常规审批。带着原件，实名向最高检和中纪委，进行越级直报！”

李国华的双眼闪烁着决然的光芒。

“我会用我这身衣服。用我这个副书记的乌纱帽。在法律层面上，把这个案子死死地钉在最高级别的案卷里！”

“至于媒体那边。”李国华看着林野。

“交给我。”

林野毫不犹豫地接了过来。

“我会找一个不怕死的媒体人。我会用我的方式，把这颗核弹，扔进人堆里。”

林野转过头，看向陈凯。

“陈凯。你的任务变了。”

“哥，你下命令。”陈凯站得笔直。

“放弃所有撤退路线。”林野冷冷地说道，“带上所有的武器。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李书记的贴身保镖。寸步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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