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将那部备用手机关机。放在身旁断裂的水泥管上。

他站起身，走到车库的通风口前。看着远处海面上那几点微弱的渔火。

废弃的地下车库里，温度很低。

方烈躺在破床垫上，呼吸沉重而均匀。小金在捷达车的后座上蜷缩着，睡得很不安稳。陈凯靠在车门旁边，手里握着那把军刺，闭着眼睛，但耳朵竖得很高。

一切似乎都在等待天亮。等待徐主任那份跨级直报在省里掀起惊涛骇浪，等待周寒那篇重磅报道在媒体上引爆核弹。

“嗒。”

一声非常轻微的异响，打破了车库里的死寂。

那声音不是风吹过钢筋的呼啸，也不是老鼠跑过垃圾堆的沙沙声。

那是一种硬物敲击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

“嗒。”

又是一声。

声音来自车库的入口斜坡方向。

陈凯的双眼猛地睁开。他在黑暗中如同一头被惊醒的豹子，瞬间矮下身子，将军刺横在胸前。

方烈的呼吸在同一秒钟发生了变化，他没有起身，但放在身侧的手已经摸到了一根尖锐的钢筋。

林野站在通风口前，没有转身。

他的右手，无声无息地滑向后腰，握住了那把仿制五四式手枪的握把。大拇指轻轻一推。

“咔哒。”

保险打开。

“嗒。嗒。嗒。”

声音越来越清晰。

不是刻意放轻的脚步，而是一种疲惫到了极点、拖拽着身体在走动的声音。

并且，伴随着鞋跟敲击地面的脆响。

高跟鞋。

林野转过身，枪口下垂，隐藏在身侧的阴影里。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死死地锁住车库入口那片最深沉的黑暗。

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从斜坡上走了下来。

她走得很慢，仿佛每迈出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借着通风口透进来的一丝微弱星光，林野看清了来人的轮廓。

卡其色的风衣。

林野的手指在扳机护圈外微微松开了一点。

陈凯从车门后面闪出来，像一阵风一样扑了过去。手里的军刺直接顶在了那个人的脖子上。

“别动！双手抱头！”陈凯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喝道。

来人没有反抗。她慢慢地举起双手。

“是我。”

一个沙哑、干涩的女声在车库里响起。

苗青。

林野把手枪插回后腰。大步走上前。

“陈凯。把刀放下。”林野下达命令。

陈凯看清是苗青，冷哼了一声，收起军刺，但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死死地挡在苗青和捷达车之间。

林野走到苗青面前。

此时的苗青，和昨天傍晚在烂尾楼顶那个决绝的女律师判若两人。

她的卡其色风衣上沾满了泥水和灰尘，下摆撕裂了一块。她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脚上的高跟鞋，鞋跟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

她整个人透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虚脱。

“你消失了。”林野看着她，声音冰冷，没有任何关切。

“我回来了。”苗青放下双手，身体晃动了一下，靠在旁边的一根水泥柱上。

“你用了两天时间，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林野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遇到麻烦了。”

苗青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林野。

“有水吗。”她问。

林野转头看了一眼陈凯。陈凯转身从捷达车的后备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走过来，粗鲁地塞进苗青的手里。

苗青拧开瓶盖，仰起头。

咕咚咕咚。

半瓶水一口气灌进了喉咙里。有水渍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滴在脏兮兮的风衣上。

她放下水瓶，长长地喘了一口气。

“我没有去找吴志远。”苗青看着林野，声音恢复了一丝底气。

林野的眉头微微一挑。

“你拿了我给你的假计划。那是你去找吴志远谈判的筹码。你为什么没去。”

“因为我被截住了。”

苗青靠着水泥柱，身体慢慢向下滑，最后直接坐在了冰冷肮脏的地面上。她似乎已经不在乎任何体面了。

“从烂尾楼下来。我准备回律所拿点东西，然后去找吴志远。”

苗青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一丝后怕。

“在律所地下的停车库里。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挡住了我的车。”

“下来了三个人。穿着黑西装。他们没有亮证件，也没有带武器。”

“他们直接把我请上了商务车。”

林野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不是吴志远的人。”林野作出了判断。

“不是。”苗青摇头。

“吴志远的人我认识。他们的做事风格我清楚。他们不会在律所这种到处都是监控的地方强行带人。”

苗青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陈仕明的外围。”

听到这个名字，陈凯的脸色骤然一变，手再次摸向了军刺。

“陈仕明的人怎么会去找你？”陈凯厉声质问，“你不是一直在替吴志远干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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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我一开始想不通的问题。”苗青看着陈凯，然后把目光转向林野。

“他们在车上。跟我谈了两个小时。”

“他们没有打我。他们只是把一叠照片和文件，扔在我的面前。”

苗青的双手在膝盖上慢慢握紧。

“那些照片上，有我昨天在废弃游泳馆和你见面的画面。”

“他们一直盯着我。”

林野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陈仕明在核实了“林子”给出的银行调阅记录后，反向追查了鲍正和，同时也顺藤摸瓜，盯上了苗青。这头老狐狸的嗅觉，比任何人都要灵敏。

“他们跟你说了什么。”林野问。

苗青看着林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