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告诉我。林野已经疯了。”

“他们说，林野不仅在算计陈仕明。林野也在出卖庄培华的人。”

“他们把鲍正和在省里递交立案申请的消息，告诉我了。”

苗青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他们说。林野的真实目的，是要把临港市和省府的所有人，全部拖下水。林野在利用我做双面间谍。等这件事情结束，庄培华第一个要清洗的，就是我这个传递假情报的叛徒。”

林野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

“他们说得对。”林野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我确实要拖所有人下水。我也确实在利用你。”

苗青看着他这种毫不掩饰的坦白，突然冷笑了一声。

“是。所以我相信了他们的话。”

“陈仕明的人给我指了一条明路。”

苗青抬起手，指了指头顶这片压抑的水泥天花板。

“他们要求我。提供你的真实位置。提供你现在的落脚点。”

“他们说，只要我把你的位置交出去。陈局长会保我平安。陈局长会安排我安全离开临港，并且给我一笔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他们告诉我。庄培华那边准备切割了。吴志远已经把我当成了弃子。如果我不站到陈仕明这边。”

苗青的声音降低了。

“我自己。也会被清算。死无全尸。”

陈凯在一旁听得怒火中烧。他指着苗青。

“所以你就跑来找我们了？你带着他们来抓我们了？！”

“没有尾巴。”林野冷冷地打断了陈凯。

林野看着坐在地上的苗青。

“陈仕明的人，做事很谨慎。他们如果不确定你的态度，不会轻易放你走。他们既然放了你，说明你答应了他们。”

“我答应了。”苗青点头。

“我告诉他们，我需要时间去确认你的最终位置。他们给了我二十四小时。”

苗青抬起头，直视着林野。

“我拿了他们给的一部单线手机。我下了车。”

“然后。我把那部手机。扔进了跨海大桥下面。”

“我没有回律所。没有回家。我切断了所有的通讯。我在这座城市里，像个流浪汉一样，躲着所有的摄像头，走了整整两天才找到这个你备用的车库坐标。”

林野盯着她。

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

“你为什么没交。”林野一字一顿地问。

这是一道生与死的选择题。一边是高官的庇护和巨额的财富，一边是一个通缉犯和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

任何一个理智的成年人，在这个时候都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苗青坐在地上。

她看着林野。看了很长时间。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出那双沾满灰尘的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我知道他们说的一部分是真的。”

苗青的声音变得很平静。那种在生死边缘徘徊过后的平静。

“我知道你林野，为了达到目的，可以利用一切。你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

“如果我跟着你走到底。我最后可能连骨头都剩不下。”

苗青的双手放在大腿上。

“但我也知道。”

“他们想用我，去杀人。”

“他们要你的位置，不是为了抓你回去审判。他们是要派枪手来，把你们全部杀光。把你，把方烈，把所有知道真相的人，全部抹除。”

地下车库里。只有苗青的声音在回荡。

“我当了三年的黑手套。我帮吴志远转移资产，我帮陈仕明改过死刑卷宗。”

苗青的眼眶微微发红。

“我不是什么好人。”

“我做过很多。我不该做的事。”

“我毁过别人的人生。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

苗青抬起头。

那双原本充满算计和恐惧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不可动摇的底线。

“但我没有杀过人。”

苗青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没杀过人。”

“我也。不打算从这件事开始。”

车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凯握着军刺的手，慢慢地松开了。他看着坐在地上的这个女人，眼神中的敌意消散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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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站在苗青的面前。

他看着她。

在这个权欲横流、黑白颠倒的城市里。无数人为了利益突破底线，无数人为了保命出卖灵魂。

罗国强为了钱陷害同僚。韩冬为了灭口砸死无辜的女孩。陈仕明为了掩盖罪行可以指挥屠杀。

而眼前这个被他们当做工具一样摆弄的女律师。

在最危险、最致命的诱惑面前。

守住了那条最后的、没有沾染鲜血的红线。

林野的目光，从冰冷，渐渐地变成了一种带着敬意的审视。

他看着苗青。

“那你现在。”

林野的声音沉稳如山。

“想要什么。”

既然放弃了陈仕明给出的生路。既然冒着被两边清算的风险跑回了这里。

她就必定有所求。

苗青双手撑着地面。

她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

她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土。

她挺直了脊背。迎着林野的目光。

“我的条件。没有变。”

苗青的声音，坚定，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