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直视着林野的眼睛,语气里透着一种江湖人特有的决绝。
“我今天来,是给你们送信的。”
“韩冬那边什么情况。”林野没有任何废话,直奔主题。
“炸锅了。”
老杨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今天下午一点左右。韩冬突然下达了紧急指令。”
“他名下在临港市的五个外围资金账户,全部被强制注销了。里面还没来得及转走的散碎资金,直接不要了。”
老杨咽了一口唾沫。
“远东货运的几个核心调度员,还有负责跟海关对接的几个主管。今天下午,连家都没回,直接被人送上了去东南亚的走私快艇。低调撤离了。”
“还有。”老杨盯着林野,“韩冬今天下午,一口气联系了省城最顶级的三个刑事辩护律师团队。砸了重金。”
陈凯听得倒吸冷气。
“关账户,送人走,找律师。”陈凯握紧了拳头,“韩冬这是准备跑路,还是准备死扛到底?”
“他跑不掉。”
林野的目光冰冷刺骨。
“省银监局的冻结令肯定已经下达了。他关掉的只是外围的空壳账户,真正的核心资金全被锁死了。他送走那些调度员,是为了切断物流清关的人证。他找律师,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准备把所有的罪名都扛在自己身上,或者推给下面的人。”
林野看着老杨。
“谢谢你,杨叔。这个情报非常关键。这说明韩冬的防线已经彻底崩溃了。”
“你自己当心。”老杨戴上草帽,“韩冬手底下养着一批亡命徒。他现在成了没牙的狗,随时会乱咬人。这几天,千万别露面。”
老杨转身,消失在车库外的荒草丛中。
林野走回车库深处。
他那双如同猎豹般的眼睛里,闪烁着精于算计的光芒。
“第一层网,收紧了。”林野沉声说道。
韩冬的应急部署,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在法律和舆论的双重高压下,韩冬这种黑社会出身的头目,第一反应必然是物理层面的割裂和毁灭证据。
但这恰恰证明了,省里的调查方向是完全正确的。
下午四点。
林野的那部备用手机再次震动。
是鲍正和的号码。
林野按下接听键。
“鲍处。”
“林野。”电话那头,鲍正和的声音透着一股抑制不住的亢奋,伴随着急诊病房仪器的滴滴声。
“网,收到了第二层。”
鲍正和深吸了一口气。
“罗国强,坐不住了。”
林野的眼神瞬间一凝。“他怎么了?”
“省办的立案调查,是跨部门的。虽然是对准了韩冬,但在资金穿透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海关协调科的节点。”
鲍正和冷笑了一声。
“也就是罗国强的外甥,孙浩。”
“就在半个小时前。市局内部的线人汇报,罗国强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摔了两个茶杯。”
“他感到了致命的危险。他知道,只要孙浩被省纪委带走,他这个舅舅绝对跑不掉。”
林野站在水泥柱旁。
“他干了什么。逃跑?”
“他不敢逃。他是市局副局长,他一跑就等于不打自招。他必须自救。”鲍正和的声音变得异常锋利。
“他试图联系陈仕明。”
林野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
鲍正和在电话那头发出了一声痛快淋漓的笑声。这笑声里,压抑了太多日日夜夜的憋屈和愤怒。
“罗国强非常狡猾。他没有用自己的手机,也没有用市局的座机。”
“他亲自开车,去了一个没有监控的老旧小区。用一个不记名的公用电话亭,打出了一个电话。”
鲍正和的语气变得无比冷酷。
“但他不知道。”
“从夏然查出他的四十八小时伪证链条开始。我手底下的技侦小组,就已经对他的行踪进行了二十四小时的无死角技术咬合。”
“那个公用电话亭的信号,被我们截获了。”
“他打给的,是临港湾港务局后勤处的一个内部专线。那个专线,可以直接通到陈仕明的办公室!”
林野的双手猛地握紧。
这是铁证!
“通话内容录下来了吗?”林野急切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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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下来了!”鲍正和激动地说道,“虽然只有短短的四十秒。罗国强在电话里彻底慌了。他向陈仕明求救。他要求陈仕明动用省里的关系,把孙浩从联合调查组的名单里摘出去。”
鲍正和一字一顿。
“他在电话里,亲口对陈仕明说了一句话:‘陈局,孙浩如果进去了,三年前那两百万的账,谁也捂不住。’”
轰!
地下车库里,林野感觉到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这就叫作茧自缚。这就叫狗急跳墙。
罗国强在极度的恐慌中,亲手把证明他与陈仕明利益捆绑的直接证据,送到了鲍正和的窃听器里。
“这个通话记录,加上夏然查到的那些东西。”鲍正和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罗国强,死定了。”
“他完了。他那身警服,马上就要扒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