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警收起打火机，掏出冰冷的手铐，直接铐在了韩冬的手腕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宣告了一个黑道帝国的彻底覆灭。

“带走。”鲍正和沉声下令。

两名特警押着韩冬的胳膊，向办公室的大门走去。

鲍正和站在原地，看着韩冬的背影。

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

韩冬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

越过特警的肩膀。越过鲍正和。

看向了这间他坐了整整十年的办公室。看向了那张象征着权力和财富的金丝楠木办公桌。看向了窗外那片他曾经自以为能够永远掌控的深水港。

他的眼神里。

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的不甘。没有对抓捕他的警察的仇恨。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

更像是一种，某种已经被彻底耗尽的东西。

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苍凉。

在这个位置上，他坐了太久。他替别人干了太多的脏活，他沾了太多的血。

他早就知道，这条用骨头和鲜血铺成的路的尽头，到底在哪里。

他只是。没有想到。

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会来得这么让人措手不及。

韩冬收回目光。

转过头。

没有再说一句话。跟着特警，走进了冰冷的电梯。

……

同一时间。西区废弃车库。

落脚点里。

林野坐在一张破旧的折叠椅上。

他面前的木箱上，放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茶杯。杯子里的茶水，是两个小时前陈凯倒的，现在早就已经凉透了。

地下车库里很安静。方烈靠在角落里养伤，小金坐在旁边发呆。

陈凯握着那部专门用来接收外围情报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不断地刷新着。

突然。

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了一条加密的短信息。

陈凯一把抓起手机，点开。

看清上面的内容后，陈凯的眼睛猛地瞪大，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哥！”

陈凯猛地抬起头，看向林野。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有些发颤。

“动了！”

林野的目光，从墙角的阴影处收回。落在陈凯的脸上。

“说。”林野的声音平稳。

“老杨那边传来的绝对死信！”陈凯大声汇报道，“省厅的特警，端了远东货运的总部大楼！韩冬没有跑。他在办公室里被按住了。手铐已经戴上了。人现在正押往省城！”

方烈听到这句话，猛地睁开眼睛。他挣扎着坐直了身体，死死地盯着陈凯。

“抓住了？”方烈的声音沙哑。

“抓住了！死死的！”陈凯用力地点头。

林野坐在折叠椅上。

他没有任何夸张的反应。

他伸出手。端起面前那个缺了口的搪瓷茶杯。

杯子里的茶水冰冷苦涩。

林野仰起头。一口气，将那杯放凉了的残茶，全部倒进了喉咙里。

冷茶入喉，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刮过胃壁。

他把茶杯“砰”的一声，放回木箱上。

林野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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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脑海里，那张密密麻麻的、写满了仇人名字的名单上。

他拿起一支无形的笔。

在“韩冬”这个名字上。重重地，划了一道黑线。

不是因为痛快。不是因为大仇得报的狂喜。

而是因为。这件事。已经完成了。

韩冬这头拦路虎，已经被彻底拔掉了牙齿，关进了铁笼。

他不需要再在韩冬身上浪费一秒钟的精力。

林野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依然是那种冷酷的、机器般的理智。

他需要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到下一件事上。

放到那个还没有落网、依然握着致命把柄的。陈仕明身上。

……

然而。

就在林野在脑海中，划掉韩冬名字的同一时刻。

临港市南区。

距离远东货运总部大楼不到五公里的一个隐蔽废弃仓库里。

这里是红潮集团的一个地下黑车改装点。

阿寿坐在一辆没有挂牌的黑色越野车里。他双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的副驾驶座位上，扔着两部对讲机和几部一次性手机。

就在一分钟前。

对讲机里传来了远东货运大楼外围马仔的绝望呼喊。

“寿哥！条子进去了！全是特警！老大被带出来了！戴着铐子！”

阿寿听着那个声音。只觉得后脊背一阵阵发凉，仿佛有一条毒蛇顺着脊椎骨爬上了后脑勺。

他一把抓起对讲机，直接关掉电源。

韩冬进去了。

红潮。塌了。

阿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飞快地拨打陈仕明的那个秘密中转站号码。

无人接听。

他连续拨打了五次。每一次，都是冰冷的忙音。

阿寿把手机狠狠地砸在方向盘上。

没有指令。陈仕明没有给他下达任何指令。

这意味着什么？

阿寿在黑道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他太了解这种沉默背后的含义了。

他太了解陈仕明了。

那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的港务局长。生性多疑。心狠手辣。

陈仕明的行事作风，从来都是斩草除根。

韩冬进去了，韩冬是死罪。

而他阿寿，是韩冬最得力的副手。他知道红潮太多的秘密。他知道太多关于陈仕明的脏事。

陈仕明不接电话，不是因为没时间。

是因为在陈仕明的眼里，他阿寿，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陈仕明必定会杀人灭口。陈仕明的杀手，现在很可能已经在满世界找他了！

“不能等死。绝对不能等死。”

阿寿咬着牙，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