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阳光,温暖而明亮。
林野握着父亲那只布满老茧、扎着留置针的手。两人都没有说话。
时间仿佛在这个白色的房间里停滞了片刻。
五分钟后。
林野慢慢地松开了手。
他站起身,看着靠在床头的林建国。
“我走了。”林野的声音很轻,很稳。
林建国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挽留,也没有多余的嘱咐。这位在底层打拼了一辈子的老人,用一种最沉默的方式,给了儿子最大的底气。
林野转过身,大步走出了病房。
走廊上,两名全副武装的特警依然笔挺地站在门外。看到林野出来,他们没有阻拦,只是用目光目送他走向电梯。
医院大楼外。
陈凯坐在那辆破旧捷达车的驾驶室里,发动机没有熄火。
看到林野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陈凯立刻挂挡。
“哥,回落脚点?”
“回。”林野靠在椅背上,目光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捷达车汇入临港市的车流中。
同一时间。临港市南区,远东货运总部大楼。
天空中的云层依然厚重,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六辆没有任何警用标识的黑色防暴车,像六把黑色的尖刀,无声无息地撕开了南区拥挤的街道,直接停在了远东货运大楼的楼下。
车门同时推开。
几十名全副武装、穿着防弹衣、手持微型冲锋枪的省公安厅特警,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出。
没有拉响警笛。没有鸣枪示警。
特警们分成三个战斗小组,以一种令人窒息的战术队形,直接冲进了远东货运的一楼大厅。
大厅里的保安和前台接待员还没反应过来,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们。
“警察!全部抱头!蹲下!不准动!”
冰冷威严的呵斥声在大厅里炸响。
保安们吓得双腿发软,纷纷丢下橡胶棍,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鲍正和从第一辆防暴车上走下来。
他今天没有穿那件发旧的夹克。他换上了一身笔挺的纪检制服。左臂依然用绷带吊在胸前,但他的步伐稳健如山。
他带着两名省办的纪检专员,大步流星地走进大楼。
“封锁所有出口。切断大楼的内外通讯。任何人不准进出。”鲍正和沉声下达命令。
“是!”特警队长大声回应。
鲍正和径直走向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
顶层。总经理办公室门外。
两名身材魁梧的保镖正站在红木双开门前。看到电梯门打开,一群荷枪实弹的特警冲出来,两名保镖下意识地把手伸向后腰。
“咔嚓!咔嚓!”
十几把微冲瞬间上膛,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密密麻麻地打在两名保镖的胸口和额头上。
“把手拿出来!举高!”特警队长厉声怒吼。
两名保镖看着那黑压压的枪口,额头上冷汗直冒。他们慢慢地抽出手,高高地举过头顶。特警一拥而上,将他们踹翻在地,反扭双臂,戴上背铐。
鲍正和走到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前。
他没有敲门。
他伸出完好的右手,握住黄铜门把手,用力一拧。
推开了门。
宽大豪华的总经理办公室里,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落地窗外,是临港湾灰蒙蒙的海面。
巨大的金丝楠木办公桌后。
韩冬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
没有慌乱。没有逃跑。没有歇斯底里地销毁文件。
他手里拿着一支万宝龙钢笔,正低着头,在一份厚厚的物流运输合同上签字。
听到大门被推开的巨大动静,韩冬没有抬头。
他手里的钢笔在纸上流畅地滑动着,签下最后一笔。
鲍正和大步走进办公室,站在办公桌前两米的地方。两名特警持枪分列两侧,黑洞洞的枪口锁死了韩冬的所有退路。
“韩冬。”
鲍正和的声音,在这间奢华的办公室里响起。带着国家机器碾压一切的绝对威严。
韩冬把钢笔的笔帽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他把那份签好字的合同,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办公桌的右上角。
然后,他才慢慢地抬起头。
看着面前的鲍正和,以及那些荷枪实弹的特警。
他已经知道事情来了。从昨天账户被冻结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栋大楼保不住了。
但他还在假装正常工作。
这。是这位曾经在临港市南区呼风唤雨、不可一世的黑道霸主。
在末日降临的最后一刻。想要保留的。
最后的尊严。
“鲍处长。”
韩冬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他的声音很平稳,没有往日那种嚣张跋扈的戾气。
“你来得比我想象的。要快一点。”
“你的资金链断了,外围全盘崩溃。我不来快一点,难道等着你跳海逃跑吗。”鲍正和冷冷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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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冬笑了一下。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干笑。
“我跑不掉的。从省银监局封死我账户的那一秒钟起,我就知道我跑不掉了。”
韩冬站起身。
他理了理西装的下摆,绕过那张巨大的办公桌。走到鲍正和面前。
没有戏剧性的冲突。没有拔枪相向的火拼。没有负隅顽抗的挣扎。
韩冬表现出了出人意料的配合。
因为他是一个聪明人,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亡命徒。他知道,在国家机器真正动用雷霆手段的时候。任何的抵抗,都只是毫无意义的笑话。他没有任何反抗的空间。
鲍正和看着他。
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盖着大印的文件。展开。
“韩冬。经省公安厅、省纪检监察委联合调查。你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涉嫌走私罪,涉嫌巨额洗钱罪,涉嫌故意杀人罪。”
鲍正和一字一顿地宣读着逮捕令。
“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韩冬听着那些足以让他死上十次的罪名。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办公桌上那个巨大的观赏鱼缸。里面的一条红龙鱼正在悠闲地游动。
“我没什么好说的。”
韩冬转回头,看着鲍正和。
“成王败寇。我认栽。”
韩冬伸出双手。平举在胸前。
“但在走之前。鲍处长,能借个火吗。”
韩冬的声音带着一种疲惫。
鲍正和盯着他看了一秒钟。
鲍正和微微点头,对旁边的一名特警使了个眼色。
特警走上前,从韩冬的口袋里摸出一盒雪茄,抽出一根放在他嘴里。然后掏出打火机,点燃。
韩冬深吸了一口。
浓烈的雪茄烟雾在他的肺里转了一圈,然后从他的口鼻中缓缓吐出。
他享受着这最后一口自由的空气。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