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达车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窜出,撕裂了清晨的寂静。直奔西区海岸线而去。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地来回摆动,刮开一层又一层的水幕。
“哥,前面过了这座跨海大桥,就是老兵俱乐部了。”陈凯坐在副驾驶上,双手紧紧地握着微型冲锋枪,枪口朝下,手指已经放在了扳机护圈边缘。
方烈坐在后排,一只手捂着绑满绷带的肋骨,另一只手端着散弹枪。
“还有三公里。”林野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灰蒙蒙的道路。
就在这时。
放在仪表盘上的那部单线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
林野没有减速,右手依然握着方向盘,左手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我是林野。”
“停车。”电话那头,传来鲍正和沉稳有力的声音。
“我快到了。”林野看着前方的桥面,脚下的油门没有松开半分,“陈仕明就在里面。”
“林野,我命令你,马上停车。”鲍正和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给我个理由。”
“罗国强全招了。”鲍正和在电话里一字一顿地说道。
“吱——”
林野猛地一脚踩死刹车。
捷达车的轮胎在湿滑的柏油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剧烈地甩尾,在跨海大桥的中央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陈凯和方烈猝不及防,身体猛地前倾,差点撞在挡风玻璃上。
“哥?怎么了?”陈凯稳住身体,紧张地看向四周。
林野没有理会陈凯,他握着手机,呼吸停滞了一秒。
“你说什么。”林野对着话筒问。
“我说,罗国强全招了。”鲍正和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厚重,“今天早上,罗国强带着陈仕明干预司法的原始文件,主动向我投案自首。”
“他为了换取宽大处理,把三年前的事情,全部交代了。”
林野握着手机的手,骨节泛白。
“交代了什么。”
“交代了他们是怎么陷害你的。”鲍正和的声音在听筒里清晰无比,“他交代了赵志勇的安保公司是怎么伪造的那份两百万资产鉴定报告。他交代了他是怎么安排人把现金塞进你的储物柜。他甚至交代了,他是怎么配合陈仕明和吴志远,利用苗青去篡改你卷宗里的时间节点。”
桥面上,海风呼啸。
“所有的证据链,全部闭合了。”鲍正和继续说道,“罗国强交出的文件,加上我们省纪委手里的海外流水,加上方烈找回来的证人录音。陈仕明已经插翅难逃。”
“老兵俱乐部呢。”林野看着前方。
“省厅的特警大队,在十分钟前已经全面包围了老兵俱乐部。”鲍正和说,“徐主任亲自带队,带着最高检的批捕令。陈仕明跑不掉了。你现在带着枪冲过去,只会和特警发生冲突,只会把事情搞砸。”
林野沉默了。
“林野。”鲍正和的声音变得温和了一些,“你的案子,省办已经正式下达了重新审查的命令。”
“你身上的通缉令,在五分钟前,已经从全国公安系统里撤销了。”
“你不再是逃犯了。”
电话挂断了。
盲音在车厢里回响。
林野慢慢地放下手机。
“哥?”陈凯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鲍处长说什么了?”
林野转过头,看着陈凯,又看了一眼后座的方烈。
“罗国强自首了。”林野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特警包围了陈仕明。我的通缉令,撤销了。”
陈凯愣住了。
他张着嘴,看了看林野,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冲锋枪。
“撤销了?”陈凯猛地拔高了声音,“哥!你不用躲了?你清白了?!”
方烈靠在后座上,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他把散弹枪扔在脚下的脚垫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血的浊气。
“打完了。”方烈闭上眼睛。
林野坐在驾驶座上。
他看着前方空荡荡的跨海大桥。
雨停了。灰白色的云层裂开了一条缝隙。
林野把手枪从后腰拔出来,退下弹匣,拉动套筒,退出枪膛里的子弹。
“掉头。”林野说。
捷达车在桥面上掉转车头,驶向了来时的路。
……
三天后。
临港市中级人民法院。大门外。
阳光很好。没有风。
法院大门外的一侧,有一面巨大的玻璃公告栏。平时这里贴着的都是些强制执行名单或者开庭公告,很少有人会驻足停留。
但今天,公告栏的正中央,贴着一张崭新的、盖着省高级人民法院和市中级人民法院双重公章的红色告示。
林野站在公告栏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