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车灯,在破晓的雨雾中撕开一条裂缝。
这道裂缝,不仅划破了西区的夜空,也彻底划破了临港市官场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铁幕。
同一时间。
临港市公安局。副局长办公室。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放着一张盖着省纪检监察一室鲜红公章的文件。
《配合问询通知书》。
这六个黑体大字,像六把锋利的匕首,直挺挺地插在桌面上。
罗国强站在办公桌前。
他穿着那一身笔挺的警服,肩膀上的两杠三星在白炽灯下闪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但他的脸色,却比死人还要难看。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领带上。
今天早上八点。省办联合调查组的专员,亲自把这份通知书送到了市局政委的案头,然后转交给了他。
没有给他戴手铐,没有当场宣布逮捕。只是让他“下午两点,前往省办指定驻点接受问询”。
但这在体制内,意味着什么,罗国强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是双规的前奏。这是扒掉他这身警服、将他彻底打入死牢的最后通牒。孙浩被查,四十八小时的伪证记录被掀开。省里那把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罗国强猛地伸出手,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机听筒。
他的手在剧烈地发抖。
他按下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临港湾港务局,局长办公室的内部专线。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三十秒后。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机械的女声传来。
罗国强“啪”的一声挂断听筒。他没有放弃,再次拿起听筒,重新拨打。
第二次。无人接听。
第三次。无人接听。
罗国强喘着粗气,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绕着办公桌焦躁地来回走动。
“接电话啊!陈仕明,你他妈的接电话!”
罗国强咬牙切齿地低吼。
他冲回桌前,拿起自己的私人手机,拨打陈仕明的私人号码。
第四次。提示关机。
第五次。换了一部加密手机拨打。依然是关机。
第六次。罗国强拨打了港务局后勤处的那个秘密中转站。
“喂,找陈局长!有十万火急的事!我是罗国强!”电话一接通,罗国强对着话筒大吼。
“罗副局长。”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陈局长吩咐过。他今天有重要会议,任何人不见。任何电话不接。”
“放屁!什么重要会议!他在躲我!”罗国强双眼圆睁,唾沫星子喷在话筒上,“你告诉他,省里已经给我发问询通知了!他要是不管我,大家一起死!”
“嘟。嘟。嘟。”
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
罗国强僵在原地。
第七次。
他最后一次,拨打了陈仕明的内部专线。
这一次,电话里传来的,是直接的忙音。那条专线,被物理切断了。
整整七次。
罗国强拿着听筒。听筒从他的手里滑落,“砰”的一声砸在办公桌上。
他颓然地跌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
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他明白了。
从林野在茶馆里和陈仕明见过那面之后,从省里的调查风声放出来之后。陈仕明就已经开始逐渐切断了和他的一切直接联系。
陈仕明把他当成了一块挡箭牌。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外层保护罩。
现在,省办的刀砍下来了。陈仕明毫不犹豫地关上了大门,把罗国强一个人扔在了外面,任由他被大火吞噬。
“过河拆桥……”
罗国强的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冷笑。
“陈仕明,你以为你把我甩出去,你就能干净了?”
罗国强猛地抬起头。
那双因为绝望而变得疯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辣的决绝。
他不是韩冬那种没脑子的黑帮混混。他在公安系统摸爬滚打了三十年,他见过太多背叛,也见过太多被当成替罪羊的下场。
他早就知道陈仕明是什么样的人。
他怎么可能不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抵抗?逃跑?
那都是死路一条。整个临港市现在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省厅的特警肯定已经在暗中盯死了他所有的行踪。
罗国强站起身。
他走到办公室的书柜前。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把第三排那些用来装点门面的厚重法律书籍全部搬开。
书柜的木板后面,露出一个镶嵌在墙体里的微型保险箱。
罗国强快速输入密码。
“咔哒。”
保险箱门弹开。
里面没有现金,没有金条。只有两个鼓鼓囊囊的黄色牛皮纸档案袋。
罗国强把两个档案袋拿出来,拿在手里掂了掂。
这。就是他的命。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加密手机。
他没有再打给陈仕明。
他翻出了一个号码。一个他曾经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但现在却成了他唯一一根救命稻草的号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鲍正和。
电话拨出。
只响了两声。
“喂。”
鲍正和的声音传来,透着一种大局在握的冰冷和沉稳。
“鲍处长。是我。罗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