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一把抓起桌上的微型冲锋枪，转身走向车库停放捷达车的位置。陈凯立刻快步跟上，方烈也撑着墙壁站直了身体。
“哐当——”
就在林野拉开车门的瞬间，车库深处，二号安全屋那扇厚重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铁门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苗青站在铁门后。
她手里拿着半瓶矿泉水，脸色苍白。她的目光越过车库昏暗的光线，准确地落在了林野的手里那张写着“沈长林”名字的废纸上。
“你要去找沈长林。”苗青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车库里听得清清楚楚。
林野停下脚步，转过身。枪口自然下垂。
“是。”林野没有隐瞒。
“你不能去。”苗青扶着铁门框，一步一步地走出来，“沈长林不是韩冬。联合报业集团的大楼里，没有拿砍刀的混混，但那里全是世界上最先进的安保系统和退役特种兵。那是陈仕明花重金打造的堡垒。你去了，就回不来。”
林野看着她。
“给我一个不去理由。你知道那批原始文件在哪？”
“我不知道具体在哪。”苗青走到破木桌前，双手撑着桌面，“但我知道，如果你是为了找陈仕明的罪证，你现在找沈长林，方向完全错了。”
“错在哪。”林野逼视着她。
“错在你们所有人的根本认知上。”
苗青深吸了一口气。
“你们一直以为，陈仕明是庄培华在临港市的白手套。你们以为，庄培华是最大的保护伞，陈仕明是在替庄培华办事，对吗？”
“难道不是吗。”陈凯冷哼一声，“吴志远就是庄培华的人，吴志远又把你租借给陈仕明去改死刑卷宗。这还不能说明他们是一伙的？”
苗青看着陈凯，然后把目光转向林野。
“不。”
苗青一字一顿地说道。
“庄培华，不是保护伞。”
“他是。人质。”
轰。
废弃车库里，仿佛凭空炸响了一道惊雷。
林野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冲锋枪的手猛地一紧。
陈凯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方烈也愣住了，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人质？”林野的声音变得冷硬如铁，“庄培华是省里的高官！陈仕明只是一个市级港务局长！谁有资格把庄培华当人质？”
“陈仕明有。”
苗青毫不退让地迎着林野的目光。
“我给吴志远当了三年的黑手套。我帮他处理了无数笔见不得光的资产转移。在这个过程中，我接触到了一份二十年前的旧地契。”
苗青的声音，揭开了这层被时间掩埋得最深的烂疮。
“二十年前。临港市深水港一期工程筹建。庄培华当时还在临港市，是主管土地规划的一把手。陈仕明是他的下属，港务局的一个处长。”
“那一年。庄培华违规批出了一块面积巨大的黄金地皮。这块地皮，没有经过任何公开招投标，直接以白菜价，转让给了一家来历不明的空壳公司。”
苗青的双手在桌面上握紧。
“那家空壳公司，后来经过多次复杂的股权变更。变成了现在的。临港市联合报业集团。”
林野的呼吸瞬间沉了下去。
沈长林的报业帝国，竟然是建立在二十年前的违规批地之上的！
“那次违规批地，是一次足以让庄培华掉脑袋的死罪。”苗青继续说道，“但这件事，被当时负责配合土地交接的陈仕明，抓住了把柄。”
“陈仕明复印了所有带有庄培华亲笔签字的违规审批底单。并且，藏匿了原件。”
“从那一天起。”
苗青看着林野，眼神中透着一种对权力的恐惧和冰冷。
“庄培华，就成了陈仕明手里的一条狗。”
“他不是什么幕后大BOSS。他只是一个被这批文件死死套住脖子的囚徒！他这二十年来步步高升，坐在省里的高位上。但他每一天，都活在陈仕明的阴影里！”
“陈仕明要建深水港二期，庄培华就必须在省里开绿灯。陈仕明要搞走私特权，庄培华就必须压下所有的核查报告。陈仕明要沈长林掌握舆论，庄培华就必须闭上眼睛装瞎！”
车库里。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水顺着通风口滴落在水泥地面上的“滴答”声。
陈凯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这个反转，彻底颠覆了他对整个临港市官场的所有认知。
方烈靠在墙角，发出了一声比哭还难听的冷笑。
“黑。真他妈的黑啊。”方烈咬着牙，“搞了半天。那个高高在上的省领导，才是被拿捏得最死的那一个。”
林野站在原地。
他没有笑，也没有愤怒。
他的大脑，在经历了一瞬间的极度震惊后，进入了一种绝对冷静的超频运转状态。
他把微型冲锋枪“啪”的一声放在木桌上。
“所以。”林野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带着一种剥茧抽丝的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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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批证明韩冬洗钱、证明陈仕明构建红潮体系的原始文件。”
“和二十年前。庄培华违规批地的死亡把柄。”
“是放在一起的。”
林野盯着苗青，这不再是一个疑问，而是一个确定的结论。
“对。”苗青重重地点头，“陈仕明把所有的核按钮，都绑在了一起。只要动了那批文件，庄培华就会跟着一起死。这就是陈仕明最完美的防御体系。有庄培华在省里顶着，这批文件永远是绝对安全的禁区。”
林野转过身。
他在车库的空地上，来回踱步。
随着这最后一层洋葱被彻底揭开。
整个棋局。那些前世今生所有的疑问，所有的不合理。
在林野的脑海里。
突然。全部。都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