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

林野停下脚步。

他看着陈凯和方烈。他开始用语言，将这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谋，一块一块地拼接起来。

“三年前。”

林野的声音低沉。

“我带着你，方烈。死死咬住了韩冬。我查到了两百万，我快要查到港务局了。”

“陈仕明慌了。他必须杀我灭口。”

“他找到了吴志远，让吴志远动用你，苗青。去改了我的死刑卷宗。”

林野看着苗青，“那是陈仕明在借庄培华的手，杀我。庄培华就算不愿意，为了那个把柄，他也只能默许。”

“然后。我在被押送刑场的路上，发生了车祸。”

林野的目光，穿透了车库的黑暗，仿佛回到了那条暴雨倾盆的高速公路上。

“我逃出来了。”

“罗国强全城搜捕我。但在那个废弃的采石场里，我遇到了一群神秘的武装人员。他们没有杀我，他们只是赶走了罗国强的人。”

林野冷笑了一声。

“我一直以为，那是庄培华在保护我。我以为庄培华是为了掩盖他自己的资金链，所以需要我活着，用来牵制罗国强。”

“我错了。”

林野的双手在身侧猛地握紧。

“庄培华一开始确实想捂盖子。他派人去高速公路，不是为了救我。是为了确认我死没死。如果我没死，他好第一时间控制我，不让我乱说话。”

“但是。”

林野的眼神变得无比凌厉。

“随着我在南区扎下根。随着我一步步逼近远东货运。随着我把鲍正和这把刀磨得越来越快。”

“庄培华的心态。变了。”

林野转过头，看着桌子上的那张废纸。

“他看到陈仕明大势已去。他看到省办的调查组已经成立。”

“他不想再当人质了。”

“他企图。顺水推舟。”

林野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扎在水泥地上。

“他要借我这把刀。彻底砍掉陈仕明！”

“只要陈仕明死在我手里。只要我把陈仕明逼到绝境。陈仕明就没有机会去引爆那个二十年前的把柄。”

“所以。当陈仕明派人去绑架鲍正和女儿的时候。”

林野深吸了一口气。

“我打给陆远。我用曝光资金链来威胁他。”

“庄培华在两个小时内就做出了回应。他派出了顶级的武装人员，从陈仕明的眼皮子底下把人救走。”

林野冷冷地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他根本不是被我的威胁吓到了。”

“他是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对陈仕明下手、切断陈仕明反扑后路的绝佳机会！”

“他是在帮我扫清障碍。他是在给我递刀子。他要我。毫无顾忌地。去把陈仕明撕成碎片！”

车库里。

落针可闻。

陈凯听得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借刀杀人……”陈凯喃喃自语，“这帮当官的，心机太深了。他们把我们当成了什么？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一群在角斗场里互相撕咬的野狗吗？”

方烈闭上眼睛，掩盖住眼底的悲哀。

“这就是上面的人。”方烈沙哑着嗓子说，“我们拼了命去查的真相。在他们眼里，只是一场权力洗牌的契机。”

林野站在原地。

他看着这个满地狼藉的废弃车库。

他重新凝视着这一切。

他重新凝视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省府高官，庄培华。

庄培华不是一个简单的保护伞，他是一个企图借刀杀人的被迫共犯。

但就因为他当年的那一次贪婪，就因为他被陈仕明拿捏住的那个把柄。

这二十年来，他默许了红潮在临港市的疯狂生长。他默许了无数像方雨一样的无辜者被沉入海底。他默许了林野这个正直的警察被陷害入狱、背负骂名。

他的每一次选择，无论是保护还是借刀。都让无数人付出了血淋淋的代价。

包括林野自己。包括林野前世那条被枪决的命。

林野终于明白了。

他这一世被人“保护”，他这一世能够走到今天。

本质上。

只是陈仕明那个精密、复杂、长达二十年的恐怖阴谋里。意外产生的一个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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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培华为了挣脱牢笼，撕开了这个缺口。

而林野，像一头嗜血的孤狼。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缺口，死死地咬住。硬生生地，用血肉之躯，把这个缺口撕裂成了一道足以埋葬所有人的深渊。

没有救世主。没有真正的盟友。

只有利益的倾轧，和互相利用的绞杀。

“哥。”

陈凯咽了一口唾沫，看着陷入沉默的林野。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如果那批原始文件里，真的有庄培华二十年前的把柄。那我们就算找到了文件，庄培华也绝对不会允许我们把它们交上去的。”

“他会派人来抢的。省厅的特警，说不定也是他用来抢文件的工具。”方烈在一旁冷冷地补充。

苗青坐在椅子上。看着林野。

“你现在知道了真相。”苗青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还要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