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没有回答。

他走到破木桌前。

他拿起那把微型冲锋枪。卸下弹匣，检查了一下黄澄澄的子弹，然后重新“咔”的一声推入枪膛。

他把冲锋枪挂在身侧。

他把几枚备用弹匣塞进战术背心的口袋里。

所有的动作，机械，精准。没有任何犹豫。

“去。”

林野吐出一个字。

他转过身，看着陈凯、方烈，以及苗青。

“不管文件里有什么。不管牵扯到谁。”

“不管他是市局局长，还是省府高官。”

林野的目光，冰冷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只要他在这张网里。只要他手上沾了血。”

“我。”

“照杀不误。”

林野转头看向苗青。

“你刚才说，找沈长林的方向错了。那批文件不在报业大楼。对吧。”

“对。”苗青点头。

“在哪。”林野逼视着她。

“我给吴志远处理过一些账目。我注意到，陈仕明每年都会以私人名义，向一家位于西区海岸线的‘老兵俱乐部’支付一笔巨额的安保维护费。”

苗青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俱乐部，表面上是退伍老兵的活动中心。但实际上，从不对外开放。”

“那里，有临港市最坚固的地下防空工事。”

“如果陈仕明要藏什么绝对不能见光的东西。那里，是唯一的选择。”

西区海岸线。老兵俱乐部。地下防空工事。

林野的眼睛微微眯起。

目标，锁定了。

这不再是三个模棱两可的备选项，这是一个极其精确的战术坐标。

“陈凯。”林野下令。

“在！”

“开车。去海岸线。”

林野大步走向车库的出口。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亮了。灰蒙蒙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

林野走出车库。

他站在冷风中。

没有立刻上车。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这个他躲藏了无数个日夜的城市。看了一眼那些高耸入云的大厦，和那些藏污纳垢的城中村。

所有的阴谋都已经揭晓。所有的面具都已经撕下。

那些高高在上的棋手，那些自作聪明的政客。

都在他面前，露出了最丑陋的真面目。

林野坐进捷达车的驾驶室。

他关上车门。

车厢里很安静。陈凯坐在副驾驶上，紧张地检查着武器。方烈在后座上闭目养神。小金依然在沉睡。苗青留在车库的二号安全屋里，等待着最终的结局。

林野双手放在方向盘上。

他没有点火。

他闭上眼睛。

在脑海里，把“陈仕明”这三个字，静静地。

过了一遍。

从看守所里的那碗断头饭。到高速公路上的枪声。

从南区泥泞里的摸爬滚打。到茶馆里那杯滚烫的明前龙井。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试探，所有的博弈。

都将在这个早晨。

迎来最终的清算。

林野想了很久。

然后。

他睁开眼睛。

在封闭的车厢里。对着面前挡风玻璃上的那层雨雾。

说了一句话。

没有人听见。陈凯在专心弄枪，没有注意。

但林野说的。很平静。

平静得就像是在和一个认识了很久、终于走到生命尽头的老朋友，做着最后的告别。

“陈仕明。”

林野看着前方。

“我知道你了。”

“轰——”

捷达车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窜出，撕裂了清晨的寂静。直奔西区海岸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