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烈迈开脚步,大步走进了茫茫的夜色中。林野跟在他身边。两人并肩,走向了那条通往最终决战的道路。
商务车在崎岖的山路上盘旋。林野没有跟方烈一起回那个隐蔽的保密培训基地。他在半路下了车,坐上了陈凯连夜开来接应的那辆破旧捷达。
凌晨五点。临港市郊外的国道上。
雨已经彻底停了,但厚重的云层依然遮挡着星光。
捷达车在湿滑的柏油路面上飞驰,轮胎卷起一阵阵水花。
“哥,方烈和那个女证人都安顿好了?”陈凯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漆黑的路面。
“安顿好了。短时间内,陈仕明的杀手找不到那里。”林野坐在副驾驶上,降下一半车窗,让冷风灌进车厢。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陈凯转头看了一眼林野,“回废弃车库,还是直接去老兵俱乐部端了陈仕明的老巢?”
“不去车库。也不去老兵俱乐部。”林野的目光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影,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去联合报业集团大厦。”
“报业集团?”陈凯愣了一下,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速降了下来,“去找那个叫沈长林的媒体大亨?哥,那地方可是市中心的繁华地段,到处都是监控和保安。”
“沈长林只是一个挂在台面上的法人代表。”林野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份由鲍正和通过加密传真发来的文件。
“这台庞大的舆论机器,在临港市运转了三十年。真正在幕后掌控这一切的老板,叫梁树生。”
林野借着车厢里微弱的仪表盘灯光,看着手里的文件。
“梁树生,临港本地人。做媒体做了整整三十年。从一个跑社会新闻的小记者,一路爬到了今天联合报业集团实际控制人的位置。他手里握着临港市四家主流日报、两家地方电视台的绝对控股权。在这个城市,他让新闻见报,新闻就能见报。他让新闻消失,新闻就会彻底消失。”
陈凯咽了一口唾沫。
“陈仕明就是靠他,把过去这十年里红潮集团干的所有脏事,全部压了下去?”
“对。”林野点头。
“这种手眼通天的大老板,怎么会甘心听陈仕明的话?”陈凯满脸不解,“陈仕明给他钱?这种级别的大老板,不缺钱吧。”
“他不缺钱。但他缺命。”
林野把那份文件拍在仪表盘上。
“陈仕明把他拉进这滩浑水的方式,不是给钱。是一次土地交易里的违规操作。”
“加速。进市区。”林野下达指令。
捷达车重新提速,像一头黑色的猎豹,冲向临港市最繁华的中心地带。
清晨六点。临港市联合报业集团大厦。
这是一栋高达四十五层的现代化玻璃幕墙大厦。在这个清晨,整栋大楼依然灯火通明。昨晚周寒发布的那篇深度分析文章,已经在全国媒体圈引发了海啸。作为临港市最大的本地媒体,报业集团内部此刻正处于一片混乱的紧急应对状态中。
捷达车在大厦对面的小巷子里停下。
“在车里等我。”林野推开车门。
“哥,你一个人上去?那可是别人的地盘。我跟你一起去,如果保安敢拦,我直接放倒他们。”陈凯握紧了手里的军刺。
“不用。这是文人的地方,动刀动枪没有意义。把枪收好。”林野理了理深灰色西装的衣领,大步走入清晨的薄雾中。
林野穿过马路,走进大厦一楼大厅。
大厅的保安正聚在前台,焦头烂额地接听着各路打来询问情况的电话。林野没有停留,凭借着多年刑警练就的沉稳步态,直接绕过门禁,走进了高管专用电梯。
按下顶层,四十五楼。
电梯门在四十五楼缓缓打开。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脚步声。
走廊尽头,是董事长办公室。厚重的红木大门紧闭,门缝底端透出明亮的灯光。
林野走到门前。没有敲门。
他伸出手,握住黄铜门把手,用力一拧。
锁着。
林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铁丝,插入锁孔。手腕轻轻一抖,“咔哒”一声,高级静音门锁被轻易拨开。
林野推开门,走了进去。反手将门锁死。
宽大奢华的办公室里。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考究的手工定制西装的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他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显得十分焦躁和疲惫。
听到门锁锁死的声音。
男人猛地转过身。
“我不是说了,没有我的允许,任何总编不准进来汇报工作吗!”男人大声呵斥。
林野站在门口的阴影里,双手插在裤兜里。
“梁老板。早。”林野的声音低沉、平稳。
男人愣住了。他看着这个陌生的访客,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你是谁?你怎么上来的?保安!”男人一边大喊,一边伸手去按办公桌上的内部报警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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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从阴影中走出,走到办公桌前。
“我叫林野。”
这四个字一出来。
梁树生伸向报警电话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中。
他那双常年审视新闻稿件的锐利眼睛,猛地瞪大。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脸上的那道假伤疤,以及那双冷厉如刀的眼睛。
作为临港市最大的媒体老板,他怎么可能没看过那张铺天盖地的通缉令?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就是那个把临港市搅得天翻地覆的死刑逃犯!
“林……林野?”梁树生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开始发抖。
“你疯了吗!你是一个在逃的杀人犯,你敢闯进我的办公室!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市局的警察五分钟之内就会把你打成筛子!”
林野看着他虚张声势的样子,冷笑了一声。
林野拉开办公桌对面的一把真皮客椅。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按吧。”
林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顺便你可以问问市局的接线员。问问他们,我的全国通缉令,是不是在几个小时前,已经被省高级人民法院彻底撤销了。”
梁树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通缉令撤销了?这怎么可能!
“不仅撤销了。”林野靠在椅背上,目光如炬,“省办的联合调查组,现在已经接管了临港市的大局。远东货运被查封,韩冬被捕,罗国强自首。你背后那位手眼通天的陈仕明陈局长,现在已经被省厅特警堵在了老巢里,插翅难逃。”
梁树生的身体猛地晃动了一下,手里的雪茄掉在名贵的地毯上,烧出一个黑洞。
他跌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你……你来找我干什么。”梁树生强作镇定,“我是一个媒体人。我是一个正当商人。你们黑白两道的那些恩怨,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
林野没有回答。
他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那份由鲍正和发来的传真文件。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