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车门，坐进黑色的帕萨特。汽车引擎发动，车灯扫过阴暗的桥洞，驶入绵绵细雨中，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林野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彻底融入黑暗。

他转身，走回那辆破旧的捷达车，拉开驾驶室的门坐了进去。

陈凯坐在副驾驶，双手死死抱着那把微型冲锋枪。方烈躺在后排，眉头紧锁，呼吸沉重而吃力。

“哥，鲍处长走了？”陈凯压低声音问。

“走了。三条线已经划定。省办的联合调查组会从这三个方向全面出击。”林野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

方烈在后排睁开眼睛。

“林野。”方烈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说。”

“证词交了。录音交了。”方烈咬着牙，坐直身体，牵扯到断裂的肋骨，倒吸了一口冷气，“但人还在平江县。”

林野通过后视镜看着方烈。

“你担心小金。”林野说。

“陈仕明是一条疯狗。”方烈盯着后视镜里的林野，“一旦他发现红潮的案子被彻底做实，一旦他发现韩冬杀人的证据重新出现。他一定会查这把火是从哪里烧起来的。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查到证人头上。”

“平江县现在是个死地。”方烈深吸了一口气，“只要陈仕明的清道夫查到那里，那个副食店就是个活靶子。小金的人身安全，在案子完全封闭之前，是持续风险。”

林野没有反驳。

他知道方烈说得对。

一份有法律效力的录音证词确实致命。但如果证人在此期间遭遇“意外”身亡。在法庭上，这份孤证的证明力就会大打折扣。陈仕明的律师团队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将这份失去证人对质的录音撕成碎片。

小金必须活着。必须毫发无损地站在法庭上。

“你的身体扛不住折腾。”林野看着方烈衣服上再次渗出的血迹。

“我扛得住。”方烈毫不退缩，“我惹出来的麻烦，我的人，我自己去护。你留在这里，正面盯死陈仕明。绝不能让他跑了。”

林野沉默了两秒。

他拿起那部单线手机，拨通了鲍正和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鲍处。”

“说。”

“证人需要转移。平江县已经成了暴风眼。”林野直奔主题，没有任何废话。

电话那头，鲍正和的呼吸声很沉稳。

“我可以安排。”鲍正和的声音传来，“省检察院在邻省边境有一个旧的保密培训基地。现在废弃了，但安保设施齐全。在山区里，只有一条路进去。绝对隐蔽。”

“身份怎么解决。没有官方身份，路上遇到临检就是死局。”林野问。

“我走非正式渠道。”鲍正和语气坚决，“我给她套一个短期的司法保护身份。只要她人在那个基地里，就算陈仕明知道了位置，也不敢派武装人员去强攻。”

“需要多久能到位。”

“我的人两小时后在国道交界处的废弃收费站等。”

“好。”

林野挂断电话，转头看向方烈。

“两个小时。国道交界处废弃收费站。”

方烈一把推开车门。

他拖着那具重伤的身体，走到驾驶室门外。

“车给我。”方烈看着林野。

林野拔下车钥匙，推开车门走下来。把钥匙扔在方烈手里。

“陈凯。”林野转头下令，“你留在这里，跟我走。”

陈凯立刻从副驾驶下来。

方烈坐进驾驶室，关上车门。

林野站在车外，隔着车窗看着他。

“人在，证词在。”方烈握紧方向盘。

“去吧。”林野退后一步。

捷达车轰鸣着冲出桥洞，消失在破晓的晨光中。

……

接下来的整整两天。

对方烈来说，是一场与死神赛跑的高强度行动。

第一天清晨，方烈驾车赶到平江县石桥镇。

他直接把车开到“好运来”副食店的后巷。

卷帘门拉开一条缝。

小金背着那个简单的帆布包，满脸惊恐地钻进捷达车的后座。

“方烈哥……”小金的声音在发抖。

“什么都别问。低头。”方烈猛打方向盘，车子窜出小镇。

雨一直下。

方烈的脸色苍白如纸。断裂的肋骨随着车辆的颠簸，不断地摩擦着内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钻心的剧痛。他的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在方向盘上。

小金在后座看着他，吓得不敢出声。

“方烈哥……你在流血……”小金颤抖着指着方烈的腰间。

“闭嘴。看着窗外。”方烈没有回头。

车子在国道上飞驰。

两个小时后。到达交界处的废弃收费站。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商务车停在收费站的雨棚下。

方烈把捷达车停在商务车旁边。

商务车门推开。两个穿着便装、身材魁梧的男人走下来。他们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四周，走到捷达车驾驶室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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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方烈吗。”其中一个平头男人问。

“是。”方烈看着他。

平头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在方烈眼前晃了一下。省纪委的暗记。

“下车。换车。”平头男人说。

方烈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他转头对小金说：“下车。跟着他们。”

小金紧紧抱着帆布包，战战兢兢地走下车。

平头男人看着小金，拿出一个档案袋，递过去。

“金丽丽。这是你的新身份证明。从现在起，你作为本案的绝对核心证人，接受短期的司法保护。”平头男人声音冷硬，“上车后，交出所有的通讯工具。不准对外联系。不准打听目的地。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