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达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轮胎在沿海公路上剧烈摩擦，甩掉一层水汽，如同一头黑色的利箭，死死咬住前方那辆没有任何牌照的灰色轿车。
黎明的光线在云层背后挣扎。
“哥，他开得很稳。”陈凯坐在副驾驶上，双手紧紧握着微型冲锋枪，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前方的尾灯，“没有闯红灯，没有超速。这老狐狸一点都不慌。”
“他不是不慌。他是不能慌。”林野双手握着方向盘，保持着三个车位的安全距离。
“他只要一乱，整个临港市盯着他的眼睛就会立刻发现破绽。他现在是在走钢丝。”
灰色轿车驶出市区，没有去老兵俱乐部，而是向着临港市的西北角开去。
半个小时后。
灰色轿车驶入了一片尚未完工的工业园区。这里到处都是拔地而起的钢筋水泥骨架，没有路灯，只有几台巨大的塔吊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
林野一脚踩下刹车。捷达车在距离路口一百米外的一处烂尾楼阴影里停下。熄火。
“下车。带上武器。”林野沉声下令。
两人推开车门，借着废弃建筑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灰色轿车停靠的方向摸去。
前方两百米处。
灰色轿车停在一处空旷的水泥空地上。
车灯熄灭。
不到两分钟，三辆没有任何涂装的黑色面包车从工业园的三个不同方向驶来，将灰色轿车围在中间。
面包车的车门哗啦一声拉开。
十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战术头套的男人跳了下来。他们手里提着黑色的长条形帆布包，动作训练有素，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灰色轿车的后排车窗，缓缓降下了一道只有三厘米的缝隙。
一只手从缝隙里递出了一叠照片。
为首的一个黑衣人走上前，接过照片，借着微弱的战术手电光看了一眼。然后，他对着车窗缝隙点了点头。
黑衣人一挥手。
十几个人迅速钻回面包车。三辆面包车如同散开的蜂群，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灰色轿车的车窗重新升起。缓缓启动，原路返回。
陈凯蹲在断裂的混凝土柱子后面，握紧了手里的枪。
“哥，要不要把陈仕明按住？”陈凯咬着牙，“他身边现在没有保镖了，就一个司机。我们冲上去，直接拿枪顶着他的脑袋！”
“按住他有什么用？”
林野的目光冰冷，看着灰色轿车消失的方向。
“他身上没有文件。没有那批最原始的审批底稿，省办的抓捕令就下不来。我们现在拔枪，就是绑架国家公职人员。陈仕明会笑出声来。”
林野站起身，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
“他刚才在干什么？”陈凯站起来问。
“他在放狗。”林野的声音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
“他也不知道阿寿的具体位置。他只能动用他手里最见不得光的清道夫，全城撒网。刚才那叠照片，就是阿寿的悬赏令。”
林野转身，大步向捷达车走去。
“这说明我们的判断是对的。阿寿拿走了他的命门。陈仕明现在，比我们还要急。”
“那我们怎么办？就在这干等？”陈凯快步跟上。
“等不了。必须抢在那些清道夫前面找到阿寿。”
林野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
对林野和陈凯来说，是一场没有任何停歇的高强度追踪。
他们没有回安全屋。捷达车成了他们移动的指挥部。
“叮。”
第二天深夜。林野那部单线联系方烈的手机，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林野立刻按下接听键。
“哥。”方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他已经被安置在那个安全的山间基地，但他的手，依然牢牢地握着港区那张庞大而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有线索了。”方烈语速飞快，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
“说。”林野踩了一脚刹车，将车停在路边。
“我联系了几个以前在北区黑市做走私船生意的朋友。”方烈一字一顿地汇报道，“三天前。也就是韩冬落网、陈仕明全面收缩的那个时间点。”
“有人在临港北区，一个废弃的船坞附近，认出了阿寿。”
林野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三天前？那个时候韩冬刚刚进去。”
“对。”方烈肯定地说道，“我的线人看得很清楚。阿寿当时一个人。开着一辆套牌的轻型租赁货车。没有带任何手下。”
陈凯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三天前就在北区出现了？这小子早就找好退路了！”陈凯大声说道。
林野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不仅是退路。”林野对着电话说道，“韩冬出事，阿寿第一反应是去老兵俱乐部砸保险柜。砸完保险柜，他没有往南跑，反而去了北区。”
林野的双手按在方向盘上。
“北区是重工业区，到处都是废弃的厂房和船坞。地形复杂，监控盲区多。他把那批东西转移到了北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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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烈。那个船坞的具体位置。”林野问。
“北区沿海公路，七十四号工业段。以前红星造船厂的四号干船坞。”方烈回答。
“好。”
林野挂断电话。
“陈凯。查武器。去北区。”
捷达车发出一声怒吼，直接掉头，朝着临港市的北面狂飙而去。
一个小时后。
凌晨两点。临港北区。
七十四号工业段是一片彻底荒废的废墟。巨大的龙门吊像钢铁巨兽的骨架，横亘在黑色的天幕下。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铁锈和海水的腥味。
捷达车在距离四号干船坞五百米的地方停下。
林野和陈凯端着微型冲锋枪，戴上夜视仪，贴着生锈的铁皮围墙，悄无声息地向船坞深处摸去。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海浪拍打着干船坞水泥外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