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林野转身,走出了西区废弃的地下车库。
外面的天色已经到了傍晚。太阳贴着地平线,把临港市西区那些破旧的厂房镀上了一层昏黄的颜色。
林野穿过长满杂草的荒地,走到外面的主路上,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去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办公楼。”林野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对司机报出了地名。
出租车在晚高峰的车流中走走停停。林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路灯。街边的店铺亮起了霓虹灯,新闻大屏上还在滚动播放着关于临港湾港务系统崩塌、多名高官被查的最新通报。
这座城市正在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洗牌。但这一切,对现在的林野来说,都已经结束了。他把手里的刀放下了,把那张写满名字的名单也放下了。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市局刑警大队办公大楼的对面。
林野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他没有过马路,也没有走进那个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大院。他就在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在一棵粗大的法国梧桐树下,停下了脚步。
林野站在阴影里。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大楼三层的一排窗户。那是刑警大队重案中队的办公室。窗户里亮着白炽灯的光,人影在窗边来回走动。
现在是下班时间。大门不断有穿着警服或者便衣的警察走出来。有的人有说有笑地走向停车场,有的人在门口点了一根烟。
林野站在树下,目光紧紧盯着大院的出口。
他在等。
他没有通过鲍正和传话,也没有打任何电话。他就是自己一个人,来到了她工作的地方,站在楼下,用最笨、最直接的方式等她。
十分钟过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大门进出的人越来越少。三楼办公室的灯熄灭了几盏。
林野没有动。他依然像一尊雕塑一样站在梧桐树下,深灰色的西装在夜风中微微摆动。
将近一个小时。
晚上七点一刻。
市局大院的门口,走出来一个身影。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里面是白色的衬衫,下半身穿着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平底短靴。她的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夏然。
她走出大门,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她抬起头,准备走向路边的公交车站。
就在她抬起头的那一瞬间。
她的目光穿过马路,穿过昏黄的路灯光线,落在了对面那棵法国梧桐树下。
她看到了那个深灰色的身影。看到了那张带着假伤疤、却依然熟悉到刻骨铭心的脸。
夏然的脚步。猛地停住。
她站在台阶上,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公文包的带子在她的手里被捏得变了形。
马路上,车流如织。车辆的鸣笛声此起彼伏。
他们隔着一条马路,隔着川流不息的车辆。对视着。
林野没有躲避,也没有招手。他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时间在这个瞬间,仿佛停止了流动。
过了足足半分钟。
夏然动了。
她迈开脚步,走下台阶。她没有看两边的车流,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林野的身上,快步穿过马路。一辆轿车急刹车,司机探出头大骂了一句,夏然充耳不闻,直接绕过车头,走到了人行道上。
她停在林野面前。
距离不到一米。
她看着他。看着他削瘦的脸颊,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身上那件沾着灰尘的西装。
她没有哭,没有喊,也没有质问。她只是用力地咬着下唇,咬得嘴唇发白。
林野看着夏然。
“走。”林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
“找个地方说话。”
夏然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沿着人行道往前走。没有走太远,在距离市局大院两个街区的一条小巷子里,有一家亮着招牌的小面馆。
推开门,面馆里人不多。几张油腻的木桌,头顶是发出嗡嗡声的吊扇。
两人走到最里面的一个角落坐下。面对面。
“两碗牛肉面。”林野对着柜台后面的老板说了一句。
老板应了一声,转身去厨房下面。
桌子上放着一罐辣椒油和一瓶陈醋。
夏然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她的双手交握在桌面上,目光一直落在林野的脸上。
“脸上的疤。”夏然看着那道从眼角延伸到颧骨的伤疤,声音很轻。
“假的。”林野伸出手,在伤疤的边缘搓了一下,“为了避开南区的那些眼睛,用特种胶水粘的。”
夏然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几分钟后。
老板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面来了,慢用。”老板擦了擦手,转身离开。
红亮的汤底,大块的牛肉,上面撒着翠绿的香菜和葱花。热气升腾,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小主,
面来了。但是,谁都没有立刻动筷子。
林野看着面前的那碗面。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夏然的眼睛。
在这个小小的面馆里。在这个喧嚣的城市角落。林野把他这一年多来,所有能说的话,所有藏在心底的秘密,全部说了出来。
“我回来了。”林野开口,第一句话,交代了所有的起点。
“三年前,在去刑场的路上,押送车出了车祸。我逃了出来。”
林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在念一份冰冷的案卷报告。
“我逃出去之后,发现整个案子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死局。罗国强伪造了两百万的资产鉴定报告,赵志勇的安保公司做了伪证,我储物柜里的现金是他们提前放进去的。”
夏然双手握在一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当时为什么不联系我?”夏然问,“你可以找我,我可以用市局的资源去查罗国强。”
“不能联系。”林野直接回答,“我逃跑的当天晚上,罗国强就接管了整个市局的指挥权。你的电话、你的行踪,全在他的监控之下。我只要打一个电话给你,第二天你就会因为‘协助逃犯’被停职审查。你甚至会被灭口。”
林野看着她。
“我不能把你拉进这个死局里。”
夏然没有反驳,她知道林野说的是事实。
“这一年。你在哪里?”夏然问。
“南区。临港湾的废弃码头,下水道,地下车库。”
林野把他在南区的日子,平铺直叙地摆在了桌面上。
“我找到了陈凯。我找到了当年被韩冬灭口的方雨的哥哥,方烈。我们三个人,在南区扎了根。我需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了罗国强,是谁在庇护韩冬。”
林野停顿了一下,看着夏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