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终极布局·一

“陈仕明的最后一张牌。”

林野的声音,在车厢里低沉地响起,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他不需要枪。也不需要钱。”

林野咬着牙。

“他要用的。是……”

林野的话音戛然而止。

捷达车在临港市高架桥上飞驰,车窗外的风声呼啸着灌进车厢。

陈凯握着方向盘,双手因为用力而指关节泛白。他猛地转过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哥!是什么?他要用什么?”陈凯大声追问,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焦躁,“他现在被困在港务局大楼里,门外全是省办的人,他还能干什么?”

方烈坐在后排,手里的对讲机被他捏得咔咔作响。他也没有说话,但那双像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副驾驶座位上的林野。

林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天际线。

“陈凯,靠边停车。”林野突然下达命令。

“靠边?哥,这上面是高架桥,不能停车!”陈凯愣了一下。

“找下一个出口下去。找一个安全的公用电话亭。马上。”林野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冰冷,坚硬。

陈凯不敢再废话。他一脚油门,捷达车在下一个匝道口猛地拐了出去,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一阵刺耳的尖叫声。

车子驶入了一条相对偏僻的老旧街道。

“那里有一个。”方烈指着街道拐角处的一个破旧报刊亭,旁边立着一台老式投币电话。

“开过去。”

捷达车在电话亭旁边停下。引擎没有熄火,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林野推开车门,大步走下车。

他没有用自己的手机,也没有用方烈的安全线路。在这个最后的时刻,任何一丝无线电波的异常波动都可能引起陈仕明残存眼线的注意。他需要最原始、最无法追踪的通讯方式。

林野走进电话亭,拿起落满灰尘的听筒。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塞进投币口。

他按下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是我。林野。”

电话那头,鲍正和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透着一种高度紧张的紧绷感。

“你在哪里?为什么不用安全线路?”鲍正和问。

“我在外面。用公用电话。”林野直奔主题,“鲍处,听我说。我需要确认现在所有的棋子位置。每一个。不容许有任何误差。”

“你说。”鲍正和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洪顺。”林野报出了第一个名字,“省城那边突击抓捕之后,审讯进度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突破了。”鲍正和语速飞快,“洪顺是个硬骨头,但也是个聪明人。特警冲进去的时候,他想烧毁账本,没成功。账本被我们完整缴获。”

“审讯室里,我们把账本拍在他面前。告诉他吴志远已经完了,陈仕明也被控制了。他没有任何退路。”

鲍正和深吸了一口气。

“为了争取重大立功表现,为了减刑。洪顺在两个小时前,全部招供。他交代了过去十年里,吴志远是如何通过他在临港市运作资金的。”

“庄培华呢?”林野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也交代了。”鲍正和的声音低沉下来,“洪顺提供了大量确凿的信息。庄培华和陈仕明之间那条隐藏了二十年的完整勾连线,已经彻底清晰。不仅是资金流向,还有当年违规批地的后续利益输送,全部对上了。”

“这份材料现在在哪里?”

“已经连夜封存。现在就锁在省办一号首长的机要保险柜里。”鲍正和回答。

林野站在电话亭里。

他看着街道上偶尔驶过的车辆。

“鲍处。关于庄培华的这份材料。省办打算怎么处理?”林野问。

“这是省委核心层面的事情。”鲍正和没有回避,“徐主任已经带着材料去汇报了。程序已经启动。到了这个级别,不是我们联合调查组能直接采取行动的。但可以肯定的是,程序已经在走,谁也压不住。”

“好。”

林野回答了一个字。

他没有做任何额外的保护要求,也没有提出任何去揭露庄培华的建议。

如同他在废弃车库里做出的决定一样。这件事,由程序自行推进。他把手松开了。

“苗青那边。”林野抛出第二个名字。

“省厅已经派人接触了她。她很配合。”鲍正和说,“洪顺落网,她的条件我们算是完全兑现了。她现在由专人保护,正在配合技术部门核对被篡改的卷宗数据。她的安全没有问题。”

林野点了点头。

这颗棋子,稳了。

“小金的证词。”林野继续推进。

方烈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着林野。听到“小金”这个名字,方烈的身体微微前倾。

“小金的证词已经正式提交。”鲍正和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宽慰,“省高院派了专门的法官和记录员,去了保密培训基地。当面完成了司法认证。录音证据的合法性已经得到确认。她现在的身份是本案第一顺位受保护证人。二十四小时武装警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阿寿呢。”林野没有停顿。

“阿寿在渔具仓库被带回来之后,直接送进了省纪委的地下审讯中心。”

鲍正和的声音变得凌厉。

“他很怕死。他知道自己被陈仕明抛弃了,只有我们能保住他的命。他作为污点证人,提供了非常完整的供词。他详细描述了老兵俱乐部地下金库的密码结构,以及陈仕明当年是怎么把那些原始文件交给他保管的。每一句话都有录音录像。”

“梁树生。”林野报出第四个名字。

“他那篇报道的社会影响太大。”鲍正和说,“现在舆论已经形成了不可逆的记录。梁树生本人正在安全屋里写交代材料,他交出了过去十年所有被压下的新闻底稿。这成了陈仕明操控舆论的铁证。”

“李国华。”

“李国华保管的那份核心账目备份,已经和渔具仓库里搜出的原始文件进行了比对。严丝合缝。这份备份已经正式移交省办,作为第一批定罪证据入档。”鲍正和回答。

“方烈的物证。”林野说出最后一个关键节点。

“那把带血的砍刀,还有那件衣服。全部在司法保护之下。法医已经重新提取了DNA。完整封存。绝对不会再出现三年前那种证据被掉包的情况。”

电话亭里,林野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听着听筒里的电流声。

“林野。”鲍正和在电话那头开口,“所有的口子都封死了。”

“每一个证人,都处于最高级别的保护状态。每一份证据,都已经固化在了司法程序里。”

鲍正和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大战告捷后的笃定。

“陈仕明的案子,已经是一块铁板。没有任何人,任何力量,能够把这块铁板撬开。他无论怎么打最后一张牌,都无法改变这件事的最终结果。”

“他死定了。这是法律给他的定局。”

林野站在电话亭里。

他握着听筒的手,却并没有因为鲍正和的这番话而放松。

相反。他手背上的青筋,一条一条地凸显了出来。

“鲍处。”

林野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冰冷。

“你说得对。在法律程序上,他死定了。他无法改变自己被判死刑的结果。”

林野抬起头。

目光穿过电话亭脏兮兮的玻璃,看向对面那栋高耸的商业大厦。